蘇晉馳不太相信坐標之類的東西,身為狼人自有狼人搜尋獵物的方法。比如,他懷裡揣著一隻飯盆子,那是當日婁阿樹被關在雜物房裡時用過的餐具,上面殘留著婁阿樹的口水味道。這肯定比什麽坐標更有效。 蘇晉馳時不時掏出飯盆子來嗅嗅,再依據風中的氣味調整一下行進的方向。可是這倒霉的基地老與他作對,他選擇的方向總有些建築物阻在前路。
由於倪八妹的不配合,害得他過早發動了狼人功,而這狼人功的一大特色就是自由散漫,老不肯按著他的心意行動。
加上還拖著個那天,上躥下跳不易,蘇晉馳隻得輾轉繞行。再遇上兩處此路不通的死胡同,他們和倪八妹之間的距離漸漸拉開。
那天倒是舒坦,躺在地上由蘇晉馳吊住脖子拖著走,全不費力,一路唧唧歪歪。
“下次記得不要綁我的脖子,你可以選擇綁我的腰。”他說,“勒脖子很難受的,現在很多狗都不綁脖子改綁腰了。這是科學,要與時俱進嘛。”
“慢點慢點!要著了!我這出的是油!易燃品!”他說,“摩擦生熱懂不懂?你看你看,冒火星了!”
“你是不是迷路了?當然,你本來就不認識這裡邊的路,所以算不得迷路。”他說,“可是我發現這條路我們剛才走過了。你看,地面上有我留下的油漬。”
蘇晉馳很想就此把他扔下,可轉念一想,回頭再來撿他也是麻煩,因此無可奈何地跑著,隻把那些話當作耳旁風。
(眼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寶貴的,一旦到了時限,不知道有誰能把我給扔出鐵網外面去。唉,又衝動了!怎麽就受了那天這家夥的蠱惑、冒冒失失地闖進這龍潭虎穴裡來了呢?)
“誒誒!”
身後的那天又在怎呼,蘇晉馳沒理他,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這龍潭虎穴也奇怪得緊。偌大個基地,跑這麽半天連個鬼影子也沒碰上,難道都放長假了?這要跑到什麽時候是個頭啊?嗯?又不通了,這下該往哪裡走?)
蘇晉馳刹住勢子,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又是一條死胡同,盡頭處有一道拱形門,內裡有個院子。門前沒掛牌子,不知道這是個什麽部門。
“誒!我說誒!”那天提高了音量,拍打著他的後背。
蘇晉馳不耐道:“幹嘛?”
“前面有個什麽東西追過來了。”
“哪裡?哪裡?”
“笨!我前面就是你後面嘛!回頭看!回頭看!那黑乎乎的是個什麽東西?”
追來的是那八條犬中的一條,正高速向這裡衝過來。蘇晉馳回頭一看,笑道:“是個小獒啊?”
“這麽大個兒還小?嗯?小獒?你是說藏獒?”那天驚道,“這東西是頭藏獒?媽呀!會咬死人的!”
“不礙事,我來搞定。”蘇晉馳胸有成竹地說,“你忘了我是乾哪行的了。”
藏獒眨眼奔到了近前,站定之後張開大嘴嗷了一嗓子。這東西長得跟個獅子似的,一頭亂毛很是威武。黑臉上兩道白眉,令人聯想起聊死鬼的眼睛。
“你行不行啊?”那天往後蹭了蹭,狐疑道,“我聽人說一獒抵三狼,你我加在一起也就一匹半……”
“你怎麽這麽沒志氣?哪有人把自己算半匹的?”蘇晉馳失笑道,“放心吧,國內的獒沒有一頭純種的,這也就是條大狗而已,算不得真正的獒。”
(可你這匹狼的種也不純呐?雜種對雜種,
看來一匹半還是算多了。) “閉嘴!坐下!”蘇晉馳連做了兩個手勢,威嚴地發出命令。
不管用?藏獒低胡著壓低身子,往前逼近。
“quiet!sit!”
還是不管用,藏獒繼續挺進,嘴角的口水滴滴嗒嗒往下淌。
蘇晉馳被迫往前挺進了一步。這時候千萬不能退,哪怕你退半步、那頭獒都會撲上來咬住你的脖子。
“那院子裡有棵樹。”那天顫聲道,“要不咱先上去吧?不知道它的教練是用什麽語言教它的,咱上去再跟它慢慢研究。”
藏獒見蘇晉馳逼近,後挫半步作勢欲撲,嚇得那天手足並用往後滑溜。他脖子上的鏈子還在蘇晉馳手裡,因而帶得蘇晉馳亦往後踉蹌。蓄勢已久的藏獒立刻躍起。
“SUWARE!”
蘇晉馳情急大喝。說也奇怪,那頭藏獒竟然收勢落地,乖乖地坐了下來。
“……你說的這是哪裡的方言?”那天景仰道,“再跟它說說,再多說兩句。”
“鬼話。”蘇晉馳的背上也驚出了一身冷汗。這胡同狹隘,閃躲不易,如果讓藏獒撲上來,少不得有一場惡戰。他松了口氣,走上前在藏獒頸側重重拍了兩下,“YOSHI,YOSHI。”
“聞聞這個味道。”他掏出飯盆子湊到藏獒面前,討好地問,“知道在哪兒嗎?”
“它哪兒聽得懂人話呀?”那天樂道,“這是頭鬼獒,你得跟他說鬼話!”
果然,那頭藏獒伸頭嗅了嗅,立刻伸出舌頭在飯盆子裡一通亂舔。本來嘛,這飯盆子就跟狗食盆差不了多少。
“笨!”蘇晉馳氣得抄起飯盆子在狗頭上狠狠敲了一下,“我總共就會那麽幾句鬼話,你叫我怎麽跟它說嘛!這下好了,它的味兒把老婁的味兒全給蓋沒了!”
挨了揍的藏獒縮起脖子低嗚了一聲,委屈地抬眼看著蘇晉馳。蘇晉馳煩躁地與它對視了片刻,忽然趴了下來。人話不通,鬼話不會,乾脆試試狼語。
“胡~~~嗚——嗷!嗷嗚——”
那天蹲坐在地上,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人一犬。那藏獒也歪過了脖子,莫名其妙地看著眼前的動物。
“胡胡!嗚嗚!嗷!!”
最後那聲“嗷”連那天也聽懂了,明顯是狼不耐煩了在凶那條狗呢。藏獒嚇得一縮脖子,叼起面前的飯盆子扭頭就跑。
蘇晉馳滿意地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笑道:“總算是聽懂了。”
“真的聽懂了嗎?”
“嗯,它一定會帶我們找到老婁的。”
“誒!誒!誒!誒!”可憐的那天不及準備,再次被拽倒在地一路拖行,“我說,這是條狗鏈子欸,為什麽你不把它綁在那條狗身上?”
“放心,我能跟得住。”蘇晉馳歡快地回答,“那是頭自由的小獒,綁上它太可憐了。”
“……。”打那以後,唧唧歪歪的那天半天沒吱過聲。
這一通跑,左彎右折,前曲後拐,如入迷宮一般把整個基地跑了個遍。不用那天說,蘇晉馳也察覺出不對味兒來了。這臭狗分明在帶他們玩兒呢!
跑了一陣子,只聽咣的一聲,前面的藏獒仿佛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突如其來地摔倒在地。蘇晉馳和那天收勢不住,接連撞了過去。咣,咣。
“什麽東西?”蘇晉馳揉著撞疼的腦袋爬起身來。
“好像是塊玻璃。”那天更慘,他是以背撞牆,撞得渾身像要散了架子似的。
“這麽空曠的地方怎麽會有塊玻璃?”蘇晉馳伸手敲了敲,觸手真的像是塊玻璃。
“這麽整人的玩意兒!這個基地莫非是遊樂場改造的嗎?”
藏獒暈了一會兒緩過氣來,撒開腿沿著玻璃牆又跑,跑不多遠再次咣的一聲撞在牆上。再跑再撞,再跑再咣。
蘇晉馳見著心疼,連忙叫停:“小獒別跑了!來!我們沿著油路退回去。”
但凡那天所經之處都滿地是油,分不清哪裡會撞牆,循著油路後退確是切實可行的辦法。
蘇晉馳走在最前,之後是罵罵咧咧的那天,那頭藏獒也知道厲害,乖乖地跟在最後一起往原路退回。為防油路上打滑,蘇晉馳不敢跑快,同時又左右觀察著兩旁是否有玻璃牆。饒是他們的視力堪比火眼金睛,在這黑暗中也看不出任何一塊玻璃的存在。
咣!這回是左臉。蘇晉馳正扭頭往右看,左臉和身體一起貼到了玻璃上。
速度不快,因而撞得不重,蘇晉馳和那天兩雙驚恐的眼神糾結在一起。
這是他們的來路,原先應該不存在玻璃,而對方能夠在不知不覺間豎起一堵,分明是想把他們困在這玻璃城裡。
遇上能力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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