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與蘇晉馳大吃一驚,齊聲問道:“你就用這竹筒裡的牌算命?” “那是自然。有何不妥?”
如果鮑公用這副牌算命,那麽竹筒裡斷不可能全是死神牌。如果竹筒裡不全是死神牌,而他先前又一抽就抽到那張死神、豈非意味著那天和蘇晉馳今日今時命裡該絕?如果注定了是死,這命還該不該算下去呢?如果再抽到死神豈不是死得更快?
小那與蘇晉馳四目相望,進退維谷。
“怎麽辦?”蘇晉馳擠在那天身旁焦急地小聲問道。
“千萬不能抽,抽了就死定了。”
“那這麽辦才好?”
那天鬼鬼祟祟地問:“誒,你身上帶著錢沒有?”
“帶了點,幹嘛?”
“都拿給我。”
“……。”
“快點!拿來買命!”
兩個人磨磨蹭蹭捱到案前,鮑公不耐地催道:“二位倒是快一點啊?抽個牌要抽這麽久?”
那天使個眼色,蘇晉馳無奈,慢吞吞地伸手往簽筒裡抽牌。忽聞那天驚呼道:“哎呀?這裡怎麽掉著五百塊錢?”
“啊?哪裡?哪裡?”
鮑公急忙彎腰鑽到案幾底下,可是那天比他更早一步蹲低,一手已牢牢按在錢上。
“我的。”他微笑著堅定地望向鮑公,強大的氣場壓得鮑公抬不起頭來,“肯定是這條神犬用來賠償我這雙寶鞋的。”
“是,那是。”鮑公陪著笑,悻悻地道,“您這雙洞洞鞋肯定是古董級的。”
就這麽一耽誤的工夫,入口處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響動。緊接著,公堂上飄起了一陣輕柔的微風,只是這微風裡多少帶了些鹹魚味兒。
不用問,肯定是師傅趁機溜了進來。那天將五百塊錢塞進口袋,微笑的眼睛始終緊盯著鮑公,隨他一同緩緩地從案幾下直起身來。示意蘇晉馳繼續抽牌,自己卻手一抖,又將一枚一毛錢的硬幣拋到了案幾另一側。
“哎呀?那裡怎麽還有錢?莫非也是我的?”
好一個鮑公,這回問也不問,順著那天眼睛所示的方向惡狗搶食般撲了過去。與此同時,倪八妹也從房梁上躍下,直取案幾上的簽筒。
一切似乎都按照某那預想中的局面發展著,只要倪八妹搶到了簽筒,他和蘇晉馳將立即出手拿下鮑公。可惜,他忘了人算不如天算。
他把鮑公引得太急,以至鮑公原本捧在手上的簽筒沒能放穩便急急撲向了案幾之下。簽筒傾倒,筒中半數的塔羅牌衝滑在案幾上。倪八妹迅疾地下落帶起了一股鹹魚腥風,而這風又偏巧吹起了最上面的一張塔羅牌。整個過程太快,看上去就像是鮑公故意摔出一張牌似的。
塔羅牌晃晃悠悠地飄落,臨近地面時輕輕翻了個身,朝上的一面繪著一名懸吊者,是二十二中的第十二張。畫中人的雙手被綁在身後,左腳上的繩索使他倒懸於樹上。
“啊呀!”呼地一聲風響,倪八妹已被倒吊在梁上,幾乎與塔羅牌落地的時間完全一致。
“又哪裡掉錢了?哪裡?”失望地撿了一毛錢的鮑公尚未發覺異變,聽到倪八妹的叫聲還以為是那天又發現了地上有錢,趴在地上四處亂找。
那天趕忙指揮蘇晉馳收了案上那些牌,然後攔在鮑公面前。“不用找了,那錢不是你的。”
“這裡是我的公堂,錢當然是我的!”
“我說不是你的。”那天指了指梁上的倪八妹,“是上面那個人口袋裡掉出來的。
” “咦?”鮑公吃驚地站了起來,跑到倪八妹頭頂下上望著問,“你哪位啊?什麽時候跑進來的?”
說完不過癮,跑回座位上坐下,一拍驚堂木重問了一遍:“何方小賊?膽敢私闖我開~~封府?!”
沒想到倒吊著的那個竟然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啐道:“切!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嘉魚島海神廟後巷裡擺攤賣假藥的烏鴉嘴鮑夫子!你以為在腦袋上畫個烏龜我就不認得你啦?!還人模狗樣的穿得一套一套的。告訴你!你十五歲尿床,十六歲偷看幼兒園女廁所,十七歲掉進化糞池裡爬不出來,十八歲戴著個綠帽子滿街跑,十九歲……”
“停停停停停停!”鮑公慌忙又跑了回來,待回倪八妹頭頂底下仔細看。
鮑公年紀也有四五十歲的樣子了,不過在倪八妹這個人精面前也只能是個小屁孩。聽她一件一件數落自己年輕時的糗事,叫這滿嘴本府的假包公面子上如何掛得住?
“看什麽看?!”倪八妹在上接茬損他,“你們倆千萬別找他算命,這小子是出了名的烏鴉嘴,從小喜歡裝神弄鬼幫人算命,可好的不靈,壞的一說一個準!嘉魚島上人人看見他都想揍他!哈!你小子原來躲這兒來了!”
“等等等等。”鮑公怯聲問道,“恕本府眼拙,您哪位啊?”
“唷喝?還跟我拿起大來了?!我告訴你!我就是老石頭的老婆大石頭的娘小石頭的奶奶就是我!”
“哎呀呀!原來是倪奶奶?!”鮑公大驚道,“什麽風把您老人家給吹這兒來了?您看您老得我都認不出您來了,真沒想到原來您還在世啊?”
“呸!我靠!你死我還沒死呢!”倪八妹又啐了他一口,“快放我下來!”
“是是是,可您怎麽上這兒來了呢?我這兒也沒存著鹹魚呀?”鮑公團團轉著尋找適宜解救倪八妹的工具,“是了!您到底是怎麽跑那上邊去的呀?”
“喏。”蘇晉馳朝著地上的那張塔羅牌一努嘴,“她剛進來就上去了。”
“咦?這牌是什麽時候掉地上的?”鮑公疑惑著撿起了牌。就在牌離地的那一瞬間,綁吊著倪八妹的繩索倏地消失,倪八妹一個空翻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那天和蘇晉馳已然出手,一左一右夾住了鮑公。兩人都是一個心意,桌上的塔羅牌已被他們收走,鮑公早晚會察覺,早點製住他免得夜長夢多。
落地的倪八妹也加入戰團,反手就是一個耳光向鮑公臉上刮去:“掉得我這把老骨頭……啊呀!”
話沒說完,倪八妹再次被吊了起來。 原來突然遭變的鮑公一時失神,手中的那張塔羅牌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不過這一次鮑公也跟著一起倒霉,倪八妹在離地的瞬間一把揪住了他的前襟,直到雙手被綁在身後倪八妹也沒放松他。
“別別別別……別松手!”鮑公嚇得緊緊摟著倪八妹的腰,“這是怎麽說的?”
這公堂建得挺高,橫梁離地足有四五米,摔下來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你快點放我下去!”倪八妹氣餒道,“我一個一百多歲的老太太可支撐不了多久!”
下方的蘇晉馳看傻了眼,那天急急去撿地上那張牌,可是就算他把牌舉到空中也沒有用,吊著倪八妹的繩索紋絲不動。
“一定要你撿才有用嗎?”蘇晉馳向上叫道,“你跳下來,我接著你!”
“不不不不不行!這麽高跳下去,你接不著我死,接著了連你一起壓死。”鮑公都快哭鼻子了,“倪奶奶啊!你幹嘛這麽害我啊?你可是看著我長大的呀!我跟你們家小石頭是從小一個坑裡抓泥鰍的兄弟呀!”
“煩死了!再吵我把你踹下去!”帶著這麽一個大活人,還是一隻腳吊著,倪八妹的輕功再好也受不了,“徒弟們你們快想辦法!我的腳要斷了!”
“障礙重重!”
眾人正一籌莫展,門口傳來了羅莉的聲音。隨著呼聲,青石方磚地面上隆起了一道土牆,把那張塔羅牌托了起來。可是羅莉的土牆太矮,連一人的高度也沒有,距離鮑公還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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