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速下撲的蘇晉馳忽然覺得自身猛地一震,就像高速飛馳的車踩下刹車的同時拉起了手刹。渾身的骨骼發出嘎吱吱的不協調音,速度驟減,但仍然維持著慣性的前行。 壞了茬了!蘇晉馳的眼中,撲向余斕的結巴老公再次從蝸牛變成了幻影。不知是源於情緒還是身體,他感覺到一陣劇烈的心慌。5分鍾到了!
如果狼人功還在的話,以蘇晉馳的速度完全可以趕在白影之前攫走余斕。可是現在,下撲變成了下墜。而且,由於兩者所取的目標一致,蘇晉馳正無能為力任由自己墜往那團舞動的刀光。
咦?我的5分鍾到了,為什麽他的速度還那麽快?
“哇——媽媽唻——爸爸唻——”
頭頂上,小胖妞的哭聲正於此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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颶風稍止,那天抬起眼來查探。站在前方的小胖妞不知何時掛到了樹上,地上則換成了以奇怪方式運行著的余斕,而一灰一白兩道人影正分從兩個方向撲向余斕。
尼瑪!這是要上演彗星撞地球啊?
不過,只要不發生核爆,隔老遠的,他們三個就算都撞爛了也波及不到這裡。眼下更要命的是——
那天可不傻,一直暗暗提聚著油功呢。一看前方無礙,立即轉身出手。趁著土撥鼠二兄弟正忙著你開我的眼、我封你的洞,放倒一個是一個。這回他學了個乖,雙掌朝兄弟倆的臉上印過去。
反正你們倆燙著了都會伸手去捂,然後一個給自己開洞,一個給自己填洞。哼哼,這回要讓我拍實了,我讓你們一個變蜂窩煤,一個變高莊饅頭(黑麥版的)!
“哇——媽媽唻——爸爸唻——”遠處,小胖妞的哭聲正於此時響起。
隨著哭聲,一個巨大的肉球從林中滾了出來,滾得慢慢吞吞、氣喘籲籲的。那天察覺到了肉球的接近,還來不及扭頭去看,腳下忽然感覺一絆。
那天他們所處的是研究所外圍的一處人工林,地面上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那些樹也還沒長到盤根錯節外露於地面的程度。被什麽東西絆了呢?腳下好像沒踢到什麽呀?
向前跌衝了兩步,那天便推金山倒玉柱……流行的說法叫做“撲街”,小孩們管它叫“拍大餅”,再說白了就是“摔了個狗吃屎”。
在這個過程中,那天發覺跌倒的不止他一個,前方的土撥鼠二兄弟也同時倒了下去。好個那天,在危急關頭又慌又忙,原勢不變改拍為抓,沒拍上兩兄弟的臉,卻扎手扎腳地抓住了兩隻腳腕,抓得還特別牢。
“媽呀——”“嗷——”“嗚——”
“對不住,對不住,我也不知道怎麽就摔了。想撈根救命稻草,沒想到撈著二位的腳脖子了。”
“放手!啊——快放手!”
“就放,就放。二位不給我打洞我就放。”
“不打洞!不打洞!”
“也不能封洞啊?”
“不封洞!不封洞!”
“那行,等我先爬起來。”
那天掙扎著爬起身,看見眼見有個彌勒佛似的東西。
這東西上下、左右、前後等長,且沒有棱角。肉頭、肉臉、肉耳、肉鼻、**,慈眉善目的,和彌勒佛差不多。彌勒佛看上去也挺圓,不過人家彌勒佛是盤腿坐著,而眼前的這個東西是站著圓。如果說他這種也叫做“胖”的話,青蛙老王子錢浩就能去參加選美了。
“你好大的膽子!”肉球滿面慈祥,聲不厲色不厲,說話慢吞吞的,
眼睛更是笑得像兩彎月牙。“竟敢欺負我不倒翁的女兒?!” “你……女兒?”那天搜腸刮肚地反省自己一生為非作歹的光榮事跡,卻怎麽也找不出哪個能與眼前這張肥臉對上號的。
貪吃歸貪吃,總還有胃口問題的嘛。
遠處小胖妞的哭聲仍在繼續,那天腦袋中忽然靈光一閃:“你是說……那個?”
“什麽這個那個的?”不倒翁大怒,但臉上仍舊笑嘻嘻、說話照舊拉長音,“那是我家心肝小貝貝!”
這肉球發怒時雙腳亂蹬。蹬速像打太極拳,但是腿短肉厚,竟蹬得全身左搖右擺。而且搖擺的幅度極大,眼看要橫著倒下時,另一隻腳一蹬,身體又擺回另一側。如此往複,名副其實的不倒翁。
可是他不倒,那天卻倒了下去。
不倒翁的能力相當奇特,走路的時候前後搖,生氣的時候左右搖,喝醉了打圈兒搖。只是他搖的時候你也跟著搖,他能再搖回來,你卻非摔不可。
那天莫名其妙地再次摔倒,旁邊還沒完全站直的土撥鼠二兄弟自然也不例外,哀號之聲再起。
那天這回摔了個屁股蹲兒,索性賴在地上不起來了:“我說你這老頭講不講理啊?你家心肝寶貝離得那麽遠,我欺負得著嘛我?!而且她是風的!你看看我這頭,看看我這頭!這都叫她吹成飛機頭了!你還摔我兩跤,你們爺兒倆這是合著欺負老實人呐!有點人性沒有啊?”
撒完了潑,他還一個勁兒地向身旁的兩兄弟尋求支持:“你們說是不是?是不是?你們倆倒是說話呀?你們也是受害者。”
“老不,你別再搖了!再搖我戳你洞!”“我封你洞!”
大佐揉腳腕的時候不小心又給自己開了個洞,跌坐在地的二佐正忙著給他封上。
“欺負你寶貝女兒的人在那邊呢!老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你腳短走得慢,快點過去吧!一會兒你家母夜叉來了又該發飆了!”
大佐二佐剛說完,便吧唧、吧唧兩聲躺倒在地。觸著背上先前燙傷之處,又嗷嗷嚎了兩嗓子。
坐著也會摔嗎?怎麽這回沒摔著自己?那天正看得奇怪,二佐招呼他道:“快躺下,快躺下!老不他走路摔人!”
那天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大佐二佐是主動躺倒的,他也趕緊學著二人四仰八叉地在地上躺成了個大字(太字?)。
不倒翁慢慢抬起短短的肉手撓了撓腦後杓,然後舉步向女兒所在的方向走去:“弄錯了?不好意思啊。”
那天看見他走得前仰後合,即便躺平在地面上仍有跟著他一起搖的衝動。遠遠看去的確像個肉球在慢慢往前滾。
才走了兩步,忽聽“哎呦”一聲,又有人摔倒在地。那天勾起腦袋瞧了瞧,這次摔倒的是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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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割,我割,我割割割!
結巴白影向前飛撲,突然失了狼人功的蘇晉馳往下墜落,兩人的焦點正是躺在地上不停機械運動著的余斕。
余斕兩眼一閉。完了,不死也叫這兩個給撞殘了。
正在這時,白影的身子突然頓了頓,接著向後倒退。嘴巴裡的調子也改成了:割割割我,割我,割我。
“你個色膽包天的老甲魚!黑天白月的你就敢去割人家衣服?!你也不嫌丟人現眼?!”黃臉婆氣得渾身發抖,惡狠狠地用遙控器對準了白影,“拿來!刀給我!今天我非給你割掉它不可!”
割割割我,割我,割我……
墜落中的蘇晉馳長出了一口氣,趕緊收攝心神調整落地姿勢,打算趁著兩夫婦乾架,一觸地就夾著余斕跑。可是,他墜落中的身體在這時候打了個哆嗦。
心悸。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掠過心頭。
蘇晉馳天生有一種狼的本能,能察覺到未知的危險,他非常相信並且依賴著這種本能。因而,在離地不到一尺的時候,他又做出了新的判斷。
逃!
蘇晉馳不是膽小鬼,但也絕非有勇無謀。他秉承的是狼的天性:打得過的時候就得狠打;打不過的時候,就算夾著尾巴也要逃。
逃得越遠越好!
逃跑的方向早在落地之前已算計定了。前方有土撥鼠兄弟,身後是白影夫婦,左側則是危險迫來的方向,只剩下右面能走了。右面是聞慧宜他們藏身的所在,也是他們早先上崖來的位置。 沒有了狼人功,還是離退路近一點比較穩妥。
蘇晉馳落地之後拔腳狂奔,可還是感覺到寒意襲背而來。
比蘇晉馳略晚一點,白影兩夫婦也停止了吵架,開始逃跑。他兩個吵得厲害,和好得也快。白影看到來人時仍在倒退,他二話不說把黃臉婆抱了起來。黃臉婆大概是從丈夫的臉色上嗅出了危險,一路狂按遙控器。4倍速、8倍速、16倍速、32倍速……
他們這一退,倒是解放了余斕。余斕喘了兩口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到了這會兒,再遲鈍的人都能感覺得到冷了。余斕面朝來人站定時,前方草木上都已掛上了冰棱。
來的是個冷豔的少婦。和余斕比起來,她的冷是真冷。所到之處如同寒流襲過,一片冰天冰地,像水晶宮似的。
少婦在冰面上向前滑行,余斕也已向後在滑。
余斕自號邙山雪狐,溜冰滑雪技術自有一套。可這“雪狐”並非真的不怕冷,只是女孩子喜歡白色而已。夏夜裡突然遭遇冰點,單薄的衣衫擋不住徹骨的寒冷,手腳僵硬之下怎麽也滑不快。少婦轉眼已到了近前。
可是余斕已經看不清了,她的眼睛裡結成了冰幕;她想逃,卻再也逃不了。手,腳,連渾身的血液、連她的心都在一瞬間結成了冰。
少婦在離開懸掛小胖妞那棵樹3米開外的地方停下,連看一眼余斕的興趣也沒有。在她眼裡,余斕和周圍的花草樹木一樣,只是她隨手揮就的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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