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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審判:破碎的連接》第七章 1團麻
  於牧之的到來,給這個家庭增添了無限的歡樂和幸福,於松和馮小草都是第一次有孩子,都是第一次帶孩子,兩個毫無經驗的人,面對可愛的寶寶,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生活簡直亂成了一團麻,不過好在有馮小草的媽媽在,老人家嫻熟的帶著孩子,給初為人父母的兩個人減輕了不少麻煩。

  看著輕車熟路的嶽母,於松內心不禁感歎,還是得有個親人幫忙,自己的媽媽不能幫忙,幸虧小草的媽媽能夠伸手,否則他就要抓瞎了。“媽,謝謝你啊”,於松第一次對嶽母說出了謝意:“幸虧有你的幫忙。”於松不禁回憶起當初小草提議讓老人來幫忙的時候,自己不僅不以為然,還極不情願,那時候於松覺得自己能行,他看很多年輕人都是自己帶孩子的嗎,最多請個月嫂,如今看來是自己武斷了。

  嶽母大大咧咧地說:“客氣啥,這不是我外孫嗎,都是我應該做的,你們不嫌棄我笨手笨腳的就行。”

  看著母親和於松和睦相處,有說有笑,馮小草心裡也有了一些安慰,她一直擔心兩個人的關系會不會出現問題,一面是自己的母親來辛苦幫忙,一面是自己的老公粗枝大葉,兩個人真要發生點不愉快,她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如今看來兩個人相處的還算融洽,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嬰兒的成長一天一個樣子,在母親的細心照料下,馮小草和寶寶度過了月子階段,可以出門了,在這一個月裡於松也是忙前忙後,一會買車厘子等新鮮水果,一會買排骨等肉食蔬菜,他每次買回來的東西,都是他精心挑選的品相最好的,自己也不舍得吃,總是一樣一樣拿給馮小草,他知道馮小草吃了,就是他兒子吃了,他兒子吃了,他自己就吃了。抱著兒子從醫院回到家後的於松,對孩子和小草悉心呵護,唯恐哪裡出了差錯,與孩子出生前相比判若兩人。馮小草還記得要出院的時候,她讓於松回家拿那件羽絨服,於松很驚訝地說大夏天的穿什麽羽絨服,就給她帶了一件秋天的衣服。

  雖然馮小草提前休了產假,但出了月子後還有幾個月的假期,處於哺乳期的小草,也不急著找工作,她想著就再帶幾個月的孩子吧,自己的孩子遲早要自己帶,也不能總是麻煩母親照顧,先不說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生活有些不自然,就是馮小草自己也不放心父親一個人在老家,那是一個不會做飯的老人,哥哥和弟弟又生活在城裡,剩下父親一個人在村子裡守著自己的診所,小草於心不忍,怎麽辦呢?馮小草對此有些發愁。有一天她看到母親趁著寶寶睡著了後,又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發呆,她知道母親有心事了,她猜想母親一定是想家了。

  “媽,你怎麽不躺著休息一下呢,孩子睡著了,你也休息一會吧。”馮小草悄悄來到母親身旁,靠著母親的肩膀說,在老家的時候,馮小草總願意靠著母親的肩膀說話,她覺得母親的肩膀好踏實啊,靠在那裡,她可以什麽都不用想。

  “哦,我不累。”母親輕聲地說,但眼睛還是盯著窗外,小草知道母親是真想家了,看她的眼神裡充滿著迷茫。算起來母親來上海有兩個月多月了,這是她第一次離開父親這麽久,估計父親一個人在家也不自在,都說老來伴老來伴,兩個本可以相互守著的老人,被自己生生的分開了。

  “你是不是想家了啊?”馮小草說完之後,又有些後悔,自己這說的什麽話,明知道母親是想家了,怎麽還這麽說話,唉,自己怎麽變成這樣子了。

  “沒事,我就是在想家裡的地,你父親自己……。”母親低下頭,兩隻手不知所措地搓著,她在心裡是左右為難啊,上海這邊是自己的女兒,老家那邊是自己的老頭,兩個人都需要自己,可自己又不能分成兩半,唉。

  “就那點地,早說了讓你們別種了,你們就是不聽。”馮小草也不知道是自己故意叉開話題的,還是下意識地順著母親的話題脫口而出的,她知道母親不是因為地的事情,雖然母親舍不得自己那點耕地,但此時母親是想念家了。

  “呵呵,閑著也是閑著,就是你爸……。”終於還是說到了父親,小草心想,唉,都是自己不好,不該讓母親來照顧我,請個月嫂也就解決了,怎麽就那麽理所當然的讓母親來了呢?怎麽能把讓母親來照顧月子當成了天經地義的呢?

  “你休息一會吧,你晚上帶孩子,也睡不好。”母親猶豫了片刻,就側身躺在孩子身邊,臉對著窗外,她知道自己的女兒也不容易,因為婆婆照顧不了,女兒才邀請自己來上海的,自己也願意幫女兒,只是這兩地之間太遠了點。小草不知道母親是不是真的睡下了,就輕輕帶上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於松還沒回來,他今天有個片子要出,得加班,小草看著牆上的掛表,根據往日的經驗,算著時間一遍又一遍的給於松熱飯,眼看要十點了,也不見回來,馮小草便想著要打個電話問一下,就在她拿起電話來的時候,門開了,是於松回來了。

  “還沒睡啊?”於松看到馮小草站在客廳裡,有些心疼的說,他知道雖然孩子姥姥在這裡幫忙,但小草也很辛苦。

  “等你呢,我正要給你打電話,你也不來個信息,告訴我你什麽時候回來,我給你熱飯吃。”小草看於松回來了,就趕緊熱飯,她知道於松最近很辛苦,尤其是從孩子出生後,他更忙碌了,可能正如別人所說,一個男人的成熟是從有孩子開始的,有了孩子他就會覺得自己的責任重大了,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小草也看出來於松的轉變。或許正是因為於松的轉變,對自己的關愛,自己才沒有其他孕婦的產後抑鬱情緒吧,對此,馮小草原來一直有些擔心。

  於松笑笑說:“孩子呢?”他一直跟馮小草說不要等他,他自己隨便吃點啥都行,倒是小草自己要多休息,否則太累了。

  “睡著了,快洗手吃飯吧。”孩子孩子,自從有了兒子,馮小草發現每次於松回來都是先問孩子,怎麽就不問問自己呢?不過,她心裡雖然有些醋意,但心裡也想或許初為人父的於松,跟所有的孩子父親一樣吧。馮小草把鍋裡給於松留得飯菜拿出來,有於松願意吃的紅燒小排骨,有清炒芹菜,不到一碗米飯,於松的飯量很小。

  “跟你商量個事,孩子姥姥有點想家了,她來上海也這麽久了,我想讓她回去。”馮小草心情有些低落的說,看著於松回來了,自己都趕緊給他弄飯吃,自己的父親在老家,誰給他弄飯吃啊。

  “啊?哦。你自己帶孩子能行嗎?”對馮小草的話題,於松有些驚訝,他覺得雖然起初自己沒去接孩子姥姥來,但自從老人家來了之後,他也盡力多照顧老人的情緒了啊,不會是還在怪罪我吧?

  “我想帶著孩子一起回去住一段時間,姥爺還沒看到孩子呢。”

  “啊?”於松心裡更驚訝,聲音有點大:“這麽點的孩子,怎麽回去?回去能行嗎?”在於松的眼裡馮小草的想法有點不可思議,她怎麽能把這麽點的孩子帶回老家呢?

  “這有什麽,我是帶著孩子回我媽家,我媽幫我照顧,我媽在這裡是照顧,回去也是照顧。”

  “可是……”於松還是有些遲疑,他拿不定主意,他知道自己的嶽母辛苦,他看在了眼裡,可是孩子這麽小……,那裡的天氣怎樣啊,水土怎樣啊,孩子……。

  “你也不想想,我爸一個人在家呢。孩子奶奶又指望不上,我自己帶孩子也需要個時間,我帶著孩子也一起回去,問題不都就解決了嗎?”

  於松不再說話,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低著頭很快扒了一碗米飯,就去臥室了,他有些不情願,他擔心自己的兒子,這麽小的孩子去那裡,萬一有個什麽事……,於松想不明白馮小草,他覺得她的心怎麽就這麽大呢?

  馮小草看出了於松的不情願,一邊收拾於松留下的碗筷,一邊心裡想著他總是這樣子,遇到問題不說話不溝通,自己一個人悶著。可是這也沒辦法啊?自己的婆婆早就在孩子還沒出生的時候就說了,她不會帶孩子,讓小草自己想辦法;公公倒是說過,他可以幫忙,但現在是哺乳期,孩子這麽小,有諸多不便,只能是自己的母親了,但也不能總把父親一個人扔在老家呀,父親連飯都不會做。

  時間又過了一個周,這個周基本就是在於松的加班和愛答不理的樣子裡過的,馮小草一邊安慰著母親,一邊想法旁敲側擊,她的意思很明顯——自己是一定要陪著母親和孩子一起回老家住一段時間的。盡管於松沒想通為啥一定要這樣,不過他還是逐漸妥協了,他對馮小草只有一個要求,有什麽事隨時給他打電話,每天發個視頻讓他看看兒子,小草聽了後就笑了,你就不想看看我?周六的一早於松開著車,載著一家四口回馮小草的老家。

  對於回老家的事情,馮小草早早準備好了各樣東西,主要還是孩子的奶粉、紙尿褲和小衣服,其他就隨意準備了一點,有孩子的家庭一切都以孩子為中心,其他的都可以讓讓。

  剛回到老家的那天,父親顯得格外激動,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外孫,看著可愛的小家夥,笑的合不攏嘴。父親早早讓小草的哥哥訂好了飯店,準備了豐盛的宴席,把親戚也叫來了,大家趁著這個機會聚一聚,共同歡迎新生命的到來。吃飯間,父親不斷的跟親戚碰杯,感謝人家的祝福,便較往日多喝了幾杯。待一家人送走了親戚後,就只剩下小草一家三口,還有哥哥一家三口,及弟弟一家三口,父親說:“孩子們,真好啊,我們一大家子人,人丁興旺,一起照個相吧。”

  “爸,你看你喝那麽多酒,臉紅撲撲的像個關公,今天咱們就不照了吧,改天找個風和日麗的地方再照吧。”小草打趣父親說。

  “唉,今天這個氣氛多好啊,得照。這不是我的外孫第一次來家裡嗎,喝點酒怕什麽?”父親看著眼前的幾個孩子,臉上洋溢著幸福,他覺得自己這麽大年紀了,能看到兒孫滿堂,自己心滿意足,人生還有什麽比這個更美好的呢?

  眼見父親執意要一起拍照,馮小草便對於松說那就拍吧,幸虧馮小草有準備,特意囑咐於松帶著他的數碼相機。在馮小草的指揮下,一家子人圍著父母,父親抱著於牧之,七八歲的侄子侄女依偎在父母的面前,於松、小草和她的兄、嫂、弟、妹,站在老人的後面,大家以酒店牆為背景,拍了第一張全家福,後來這張全家福一直擺在馮小草的梳妝台上。

  生活裡不止有歡歌笑語,還有一些煩惱的事情,誰家都逃不掉。

  歲月不可平,往日不可追,已經三歲多的於牧之真是長大了,有心眼了,開始淘氣了,別的不說單就吃飯這一點上,就令人頭疼。姥姥管不住於牧之,每次吃飯的時候,小孩子總是坐不下,在家裡跑來跑去的,姥姥就隻好追著於牧之喂飯,常常一頓飯下來,沒有一個小時的時間,這頓飯是吃不完的,等喂完了於牧之,姥姥自己也就湊合吃點,等馮小草下了班,晚上再添補一下餓了的肚子。如果只是喂飯的時候淘氣也就罷了,這男孩子就如同一隻閑不住的小狗,每天都拽著姥姥往家外走,他總想著去小區裡瘋跑,小孩子的精力多旺盛啊,每天吃了睡,睡了玩,只要下樓到了小區,於牧之就以他旺盛的精力,繞著小區到處亂跑,那兩隻小腿跑的比兔子還快,一把年齡的姥姥追不上孩子,又不敢讓他一個人跑,一天下來真是累得自己腰酸背痛腿抽筋,渾身難受,到了晚上隻想趕緊躺下休息。

  馮小草起初沒在意,認為照顧這麽點小孩子,母親一個人是能搞定的,但隨著時間久了,她也明白了是自己想的輕松了,帶孩子真不是個輕快的事,要不說很多老人寧肯給子女錢,讓子女雇傭保姆,也不願意自己幫忙帶孩子呢,這樣下去可不行,她覺得自己得想辦法改變一下於牧之。

  終於有一天,被馮小草找到了辦法。那天是周末,馮小草帶著於牧之在草坪上玩,小區裡同齡的孩子也都在這裡,有著共同語言的寶媽們站在一起閑聊,孩子們則聚在一起玩耍,其中一個寶媽說,這孩子得立規矩了,不然大了就管不了了。馮小草就請教這個寶媽平日裡怎麽管教,那寶媽說她就做到一點,不吃飯就一邊站著去,把飯拿走,下頓再吃,餓也不讓吃,哭就繼續哭。馮小草問她你不心疼嗎?寶媽笑笑說,一頓飯不吃餓不壞,幾天就懂規矩了。馮小草心裡暗暗想著自己也試試,以前是自己太溺愛了,都說慣子殺子,自己得學著做個嚴厲的老母親了。

  馮小草起初是嘗試,但於牧之根本不聽她的,母親說早就該立規矩了,但因為是外甥,她也不好說什麽,她的兩個孫子孫女也是她一手帶大的,哪個娃在三歲的時候沒挨過她的打?但這個是外甥,母親就覺得自己不能太嚴厲了,否則會討人嫌棄的。

  馮小草見自己管不住於牧之,就在晚上睡覺前對於松說:“俗話說三歲看老,你得管管你兒子啊,我管不了他了。”

  “他怎麽了,我看不挺好的嗎?”於松有些不解,在他眼裡自己兒子沒有任何問題。

  “你看他吃個飯到處跑,害得姥姥追著喂,老人的體力哪能經得起他這麽折騰,出門玩就更沒消停的時候,不是跑就是跳。”

  “小孩子不都這樣嗎?有什麽呢?”於松輕描淡寫地說。

  “你帶帶試試,我今天帶了一天就累的不行了,姥姥一把年紀了,天天這樣帶,怎麽受的了?”馮小草有些惱怒。

  “你是想管孩子,還是心疼你媽?”於松的話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他覺得幹什麽不累啊,照顧孩子又能有多累,三歲的孩子,自己能玩能睡,不就在喂個飯這方面有點費勁嗎?

  “什麽你媽你媽?我媽不是你媽嗎?老人幫我們帶孩子就是應該的嗎?你自己帶過幾天?你是孩子的父親,你不應該盡到責任嗎?”馮小草感覺於松嘴裡喊出的“你媽”兩個字,特別刺耳,感覺陌生又心冷,自己的母親辛辛苦苦來上海幫忙帶孩子,於松不感恩也就罷了,居然還說什麽“你媽”!太沒良心了!

  “不是,我……,我的意思是……”,於松看到馮小草惱了,就不再說話,又徑直躺到床上刷手機遊戲去了。馮小草心裡歎了一口氣,覺得這事還是得自己管,指望不上於松了,自己的孩子要管,自己的媽也要管。

  第二天是周日,馮小草休息,於松需要外出跟拍,估計晚上才能回來。吃過早飯馮小草站在廚房收拾著碗筷,透過窗戶,她看到樓下有個寶媽拿著一根枝條嚇唬孩子,她便動了心思,她心裡想著的是你於牧之不是不怕我嗎,我讓你有怕的地方。

  馮小草匆匆收拾完了,就下樓去了,母親還在後面追問:“你幹什麽去?”

  馮小草說:“你在家等著吧。”

  不一會,馮小草就拿著一根不粗也不細的木棍回來了,她對母親說:“媽,你看我的家法,從此這就是他們老於家的家法了。”

  小草母親先是一驚,然後笑著說:“你這瘋了嗎?這能行嗎?”

  “能不能行,得先試試,你等著看我的吧。”馮小草得意的說,這是她從樓下的柳樹上折下來的,她決定今天就逮個機會拿“家法”試試,讓他於牧之懂得個一二三。

  中午吃飯的時候,馮小草見於牧之故伎重演,又不肯好好吃飯,便讓於牧之靠牆根站著,自己拿出來她早晨撿回來的小木棍,嚇唬於牧之說:“你再不好好吃飯,我就拿木棍抽你。”

  於牧之從沒見過這架勢,有點不知深淺,便摸不著頭腦的乖乖的坐下,等著姥姥一口一口的喂下了午飯。馮小草得意的對母親說:“你看我這家法管用吧,這就叫‘立竿見影’啊,以後你就拿著這家法伺候。”

  母親笑著說:“俺可不敢,俺能喂就喂,喂不了就等你,俺可不敢給你打,俺要真打了,還不得被你嫌棄嗎?”

  馮小草對母親的說法不以為然,她覺得孩子該管就得換。無論是誰管,只要是為了孩子好就都好,況且是自己的母親,幫自己管教孩子,又不是外人。她覺得自己的“家法”挺好的,等於松晚上回來,她準備把這個“家法”的事情告訴於松。

  於松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趕了一天片子的於松一臉疲憊,今天在影樓裡都沒顧得上喝杯水,終於回到家了,他習慣性的把兩隻鞋子蹬掉,把外套順手扔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把帽子扔在沙發上,自己就歪在沙發上,他覺得這樣才舒服,這樣才能讓自己緩過來,自己單身的時候就是這樣舒坦的。

  “你怎麽不去洗手啊?”馮小草本來在臥室裡躺著,聽著於松開門的聲音,就出來看他:“你這習慣什麽時候能改過來啊,現在都有寶寶了,你也是做父親的人了,又亂扔東西,就不能把鞋子擺在鞋架上嗎?”馮小草一邊嘴裡嘟嘟囔囔,一邊去廚房端飯,她一個晚上給於松熱了好幾次了。

  於松癱在沙發上不言不語,任由馮小草叨叨個不停,他知道馮小草看不順眼的事情,是一定要說出來的,而且你一定要讓她說完,否則她這幾天就會逮著機會說給你聽。自從馮小草回到上海來住,他以往那自由自在的生活再也沒有了,穿在外邊的衣服不能隨意亂扔,更不能掛進衣櫃裡,只能掛在指定的衣架上;脫下的鞋子要隨手擺放進鞋架上,當天的襪子要當天洗出來……,也不知道怎麽那麽多規矩,別人的生活也是這樣的嗎,於松有時候就在心裡好奇。

  “快吃飯吧,餓了吧,給你做的糖醋魚。”馮小草已經把飯菜都端在了餐桌上,見於松還癱在沙發上,就又喊了一遍。

  於松本來是不想吃飯的,已經這麽晚了,自己也餓過了飯點了,如果不是馮小草,他甚至打算不洗漱就直接睡了,眼看馮小草把飯菜拿出來了,他就勉強站起來,走到餐桌前,默默地吃起來。

  “跟你說個事啊,我今天準備了一個東西”,馮小草說著就從牆角處拿來她的“家法”,得意洋洋的對於松說:“這是我給於牧之準備的‘家法’,以後他再不聽管教,我就‘家法’伺候。”

  “什麽?”於松感覺自己好像沒聽明白,抬起頭來問:“你說什麽?”他遲疑地看著馮小草。

  “‘家法’啊”,馮小草的手裡舞動著自己的小木棍,模仿著京劇裡的動作,突然指向於松喊:“小子,看‘家法’。”

  於松停下了手裡的筷子,嘴裡停止了咀嚼,他有些吃驚的看著馮小草,仿佛不認識一樣。

  “你怎麽了?快吃飯啊。”馮小草看於松不吃飯,以為他很欣賞自己的創意呢,雖然這是千百年來的傳統做法,但到她這個年齡拿出來,還真有點不合時宜。

  “你是說你準備拿這個打於牧之?”於松有些拿不定馮小草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什麽是打?這是立規矩,是管教,當然了,他若聽話,我也不會管他,就是管他也是嚇唬他,我不會真打他的。”馮小草沒有留意飯於松臉上表情的細微變化,依然得得意洋洋地舞動著自己的“家法”,仿佛是七八歲的孩子在舞槍弄棒一樣。

  “不行”,於松放下了手機的碗筷,眼睛很堅定的盯著馮小草說:“你這樣不行,我不同意,怎麽能這麽管教孩子呢?不行。”

  正在洋洋得意的馮小草,發現於松是認真的,她下意識的放下了手裡的小木棍,她看著於松的樣子,遲疑了一下說:“那你說怎麽辦?他越來越有心眼了,有些問題該管教了,如果現在不管教,等他長大了,你管得了嗎?”

  於松低下頭,又往嘴裡扒了一口飯說:“不能打。”然後就放下了吃了一半的飯,回臥室裡去了,扔下了馮小草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她愣住了,她有點不明白,剛才進門的時候,雖然自己說了他幾句,但也沒抓著不放啊,自己還給他把飯端過來,自己的“家法”也是為了孩子好,才跟他商量的啊,怎麽他這就扔下一句話走了,這是跟我翻臉了嗎?

  馮小草站起來收拾於松留下的飯菜,一邊收拾一邊回憶剛才的事情,她想起了於松的眼神,那眼睛裡仿佛藏著什麽,但她又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是什麽呢?她在心裡想著,或許自己多慮了吧,馮小草把手擦幹了,就關了燈回臥室了。

  馮小草回到臥室的時候,發現於松已經打呼嚕了,就連衣服也沒脫,就那麽蓋著被子睡著了,以前於松回來的時間不管有多晚,睡覺前都會打一會手機遊戲,為此他們爭吵了幾次,於松稍微收斂了一些,馮小草也見好就收了,夫妻嗎,雖然會因為要求對方根據自己的喜好改變自己而時常爭吵,但也沒必要把另一方逼急了,如果逼急了收不了場,難過的還是自己。

  因為“家法”的事情,馮小草看了一眼睡著的於松,也就關燈睡了,她不打算喊醒他了,要是擱以前,她是無法容忍於松穿著外邊的衣服上床睡覺的。

  馮小草躺下了,她腦子裡一直在想著“家法”的事情,覺得這個事情也不用著急,畢竟孩子也沒什麽大問題,如果真有不可饒恕的錯誤,那就再說吧,她也不想再跟於松為此而煩惱,過日子總不能一直揪著一個問題不放手,有些問題需要時間去緩衝。

  就這樣在馮小草的“家法”暫時擱置的情況下,一家三口度過了於牧之的幼兒園時光,這期間孩子姥姥盡可能來上海幫忙帶孩子,如果趕上了假期,就讓姥姥把孩子帶回了老家看著,在孩子方面,幾乎沒讓馮小草操心。

  每個初組建的家庭都一樣,都是由戀愛開始慢慢走到婚姻裡,這兩個階段的關系截然不同。處於戀愛階段的兩個人,原本就生活在不同環境,人生“三觀”就不同,盡管經過了一定時間的彼此了解,但畢竟沒有一年365天24小時生活在一起,所以戀愛的時候,彼此盡可能的給對方最美好的一面,就算有點小脾氣也會過去的,就如同孔雀開屏,讓對方看到的全是剛綻開的美麗羽毛。但婚姻生活不是這樣的,走進婚姻裡的兩個人,會一年一年漸漸地扯去自己的遮羞布,婚姻會把每個人的所有面一點一點地展現出來,無論是陽光面還是陰暗面,都會肆無忌憚的暴露在兩個人面前,這便是家庭矛盾的根源所在,忍得了、能理解的,就會一笑了之,也不會發生矛盾,糾結的、心態急的,就會抓著不放,積怨生恨,所謂的七年之癢大都是因為這樣的情況。

  婚姻生活就是糖醋煙茶、柴米油鹽,沒有戀愛時期的那麽多浪漫,過日子無非是些雞零狗碎的瑣事,但往往會在生活裡出現一些導火索,其實也無非是你覺得我付出少了,我覺得你做的不如我所願,馮小草和於松的生活也一樣,少不了這些問題和矛盾。當然,他們像大多數夫妻一樣,床頭吵架床尾和,但有時候馮小草會感覺於松很冷淡,不想解決問題。

  不過,在於牧之幼兒園年齡段這六年時間裡,馮小草和於松的生活總體來說還是愉快的,雖然每年都有很多時間因為孩子的原因而亂成了一團麻,這期間也發生過一些馮小草不想回憶的矛盾,但馮小草覺得還行吧,或許每個家庭都這樣吧,只是表現出來的樣子不同而已,不是有人說嗎,牆外的人想進來,牆內的人想出去,馮小草覺得時間會改變一切的,一家子人就這樣在扯不斷理還亂的麻團裡,來到了於牧之的小學時間。

  馮小草每天晚上回到小區時,遠遠的就能看到家裡的那盞燈,那是於松為自己留著的,每次自己感到辛苦的時候,只要看到這盞昏黃的燈,自己的心裡就會覺得溫暖舒適,那就是馮小草心中最安逸平凡的煙火氣,她覺得這盞燈要比自己一個人在青島生活時那盞孤獨的燈更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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