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元年(壬辰,公元前209年)
天氣剛剛入秋,蕭瑟的秋風已經吹起了七月份的尾巴。一隊被征發前往漁陽戍邊的役卒被這突如其來的秋雨給攔下了腳步,不得已停在了大澤山的山脈當中。
這九百人中途屯駐在大澤鄉,其中來自陽城人氏的陳勝,陽夏人氏的吳廣被官差選為了領頭人。
天氣入秋,秋雨綿綿不斷,道路變得泥濘不堪,無論如何催促,隊伍前行的速度依舊是慢了下來,直到此刻,天降大雨,道路徹底失去通行的能力,隊伍就此被困大澤山脈。
一間簡陋搭建在山澗當中的毛糙草蓬,幾人聚在一起商議什麽。從他們臉上各自露出驚恐、懼怕、無奈的神情。
坐在末尾靠外面的一個青年男子臉上帶著一絲慎重打量著蓬中眾人。他的目光首先是坐在最裡面的兩人,他們並排而坐,身上穿的衣服也比其余人要多上一件顯眼的紅色披肩。
陳勝,陽城人。現在的他只是一個無名之輩,等過了這一場秋雨,那麽就將達成天下誰人不識君的成就。
在陳勝身邊的吳廣同樣會跟著陳勝的腳步,走上一條名留青史的康莊大道。來自陽夏的他將會在陳勝的帶領下,走上一條前無古人走過的道路。
男子的目光往右邊打量過去,那裡坐著三人,符離人葛嬰,陳郡人武臣,田臧。繼續向左邊打量過去,那裡坐著的兩人分別是李歸與李良。
這五人加上自己都是被各鄉的役人推選為領袖的人。來自一郡三縣九鄉的隊伍就是由五人負責秩序的穩定,五人在聽從於陳勝與吳廣管理,最後再加上秦帝國派來押送的將尉士兵等十五人,便組成了指揮管理九百多人的管理體制。
范文,因在家中排行第三而又被稱為范叔。范文剛剛收回視線,陳勝卻直接開口叫出他的名字來。
陳勝“范叔,你認為如何?”
范文慢慢抬頭環視了一圈,眼底將幾人的神情全都收入眼底,就在幾人快不耐煩的零界點開口說道“我們不是已經沒有退路了不是嘛。”
幾人聽到范文的話一愣後同時反應過來,是啊!我們不是已經沒有退路了嘛。
按照剛剛他們的推測,這一趟已經無法按規定的期限趕到遠在漁陽郡的防地。而最新頒布的法令規定,延誤戍期,將不問緣由一律問斬。
都想清楚這一層的眾人全都沉默下來,不論剛剛還抱著僥幸心理的田臧、李歸,還是害怕的葛嬰,又或者興奮的李良都同時咬了咬牙。
陳勝“范叔。”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幾人都看向范文,對於陳勝說的話都十分在意。
是啊!如果真的還有其他辦法,誰願意走上那麽一條路。
他們所有人都看向范文腰間的那一冊竹簡,都想要對方攤開竹簡說出還有辦法的話語。
范文迎著眾人的目光搖了搖頭看著陳勝說道“想必能夠說出燕雀安知鴻鵠之志這般大志向話語的陳勝應該明白新頒布的秦法是多麽的嚴苛吧!”
陳勝聽完後低著頭沉思了起來,是啊!自己是如何不明白這其中的含義。可明白又能如何,自己也只是這蒼茫大地上的一粟米粒罷了。
吳廣臉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尋味,他微低著頭朝著范文看去,卻忽然與對方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吳廣一愣,接著微微一笑張了張口像是說了什麽一般,范文見到點了點頭。得到回應,吳廣微微點頭笑著收回視線。
一聲驚雷炸響,像是炸在幾人的心窩當中,將他們的膽氣徹底激發出來。
葛嬰“我們難道就真的要做那案板上的魚肉了嗎?”
葛嬰這一句話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炸起一道道漣漪。
陳勝心中微微有股衝動,是啊!自己一直以來不就在等這麽一個機會嗎?現在這機會不就來了嗎?那自己還在猶豫什麽?是怕死嗎?
心中自問自答的最終結果就是他的眼神變得堅毅起來,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果決。他抬起頭看向范文說道“范叔,你說說該如何行動才好。”
時間容不得他們耽誤,帝國派來的將尉士兵們可不是什麽善茬。在規定的時間要是來不及趕到邊營,他們所受到的懲罰也將會是極為殘酷的。
范文見幾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心中暗自慶幸。慶幸自己在成為役卒之後所做的努力,慶幸自己即將登上歷史的舞台。
范文“現在首先在要做的就是收買人心,不論是和我們一樣的役卒還是那幾個士兵。”
“我們要讓他們明白,他們除了跟著我們一起乾,別無選擇。”
范文的提議得到了吳廣的肯定。
吳廣站出來幫著說道“不錯。”
“戌邊的延誤,不論是那些官兵還是百姓,最終的結果不是被貶就是被殺。”
“不論結果如何,我們只需要讓他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延誤戌邊的必然結果就是被殺。”
范文“嗯,這樣一來,為了活命。”
“所有人都會做出腹水一戰的勇氣和決定。”
兩人一唱一和,就將基本框架構思到位。
這時,范文見時機成熟,直接開口說道“俗話說國不可一日無君,軍不可一日無首。”
“雖然我們不成國不成軍,可依舊需要一位領袖。”
“只有這樣,後面的一切計劃才好按部施行。”
范文的話讓幾人都面面相視,接著又將視線看向范文。范文見狀,整個人瞬間慌了一下,他可不願意成為這個出頭鳥。
范文“依我看,這個人非陳勝大哥不可勝任。”
陳勝見所有人的目光又朝自己看來,心中說不激動肯定是假的,可他也明白。就在剛剛,范文的言行舉止早已經讓其余人等信服,要是自己就這樣大言不慚的承認,恐怕會引起反的效果。
陳勝“范叔,這你就說錯了。”
“這個頭領的位置恐怕除了你之外還真的難以挑選出他人來。”
“這個頭領首先要有的就是一顆聰明、反應靈活的腦袋。”
“只有這樣,他才能帶領大家找到那唯一的生機,不然的話,恐怕只會是空歡喜一場。”
范文見陳勝又將話語推了回來,他可是十分清楚。一旦坐上那個位置,隨說能夠在史書上情史留名,可現在的大秦帝國並沒有徹底落幕。在這樣的環境下坐上那個位置,只怕是閑自己的命長,死的不夠快。
范文“這你就錯了陳頭。”
“智慧是誰人都有的,可那成為領袖所需要的膽魄與胸襟可不是誰都有的。”
“在下不是不想帶領大家夥兒,可實在是在下胸中毫無壯闊可言,難以承受這份天大的責任。”
“而陳頭你就不一樣,脫口而出的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乎這麽一句話就已經表明了你胸中的壯闊天地。也只有將天地都裝入胸中的你才能帶領我們走上最終的勝利。”
范文才不管自己口中說的話有多麽的絢麗,反正只要將自己成功摘出來就是最好、最樸實無華的語言了。
范文的話引起了眾人共鳴,是啊!既然決定要走上這麽一條不歸路,那麽領頭那個人就不能小家子氣了。而范文說陳勝胸中有天地,看他經常翻刻竹簡的樣子,必然不會是說假的。
吳廣見陳勝似乎還有推辭的想法,立馬站出來出聲說道“陳勝。”
“你還不明白范叔的用意嗎?”
吳廣的話不但讓陳勝蒙了,就連范文心中也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范文看向吳廣,心想難道他看透了自己那猥瑣發育的決心了嗎?
吳廣“范叔是我們這裡讀書識字最多的人,他看人和說的話想必是不會有錯的。”
“再者說了,你胸中的抱負早已經被你展現的淋漓盡致了。”
葛嬰、田臧、武臣、李歸、李良都點頭表示同意。他們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位置與他們毫無關系,畢竟要說智慧,他們比不上范文,要說胸襟,他們又比不上陳勝。
這一路走來,在陳勝的帶領下,隊伍松弛有度,一點矛盾都沒有發生。並且陳勝這一路走來,明裡暗裡幫助隊伍中的役卒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選他作為首領,確實不會讓人覺得不好。
陳勝見幾人表情的轉變,知道自己已經初步得到了他們的信任。看透了這層關系,陳勝在范文的鞠躬下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帶領大家夥兒朝前走一段。”
首領的快速確認,讓整個隊伍的氣氛都活躍了起來。
身份的轉變絲毫沒有影響到陳勝,他就像一個先天的領導者。陳勝直接就是看著范文說道“范叔,你也看到了,這裡就你學識最好,那麽隊伍的出謀劃策就交給你了。”
范文站起來說道“領命。”
一板一眼的舉動先是讓眾人一愣,接著眾人又哈哈大笑,然後笑聲漸漸小去。明白過來的他們看向陳勝與范文,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人生軌跡的改變。
五人站起來齊聲道“我願意聽從陳頭的命令。”
接下來,隊伍開始出現一絲一毫的傳言。走在泥濘不堪的道路上,范文耐心的給身邊的一個老者解答著疑惑。當他最後說完令人絕望的話語配合臉上無奈的表情,得到答案的男子瞬間就感覺天要塌了。
兩天的時間,不斷有人前來詢問,得到的答案都是相同的情況下,隊伍的氣氛開始變得壓抑起來。他們不敢相信,現在的秦法怎麽變成了這麽一個模樣,陌生到他們之中已經經歷過幾次役卒的人都感到十分陌生。
隊伍再一次因為大雨而停下,這一次重新聚齊的八人臉上都帶著一絲笑意。經過這兩天的時間,隊伍不但速度沒有快起來,反而越來越慢,同時對未來的擔憂也十分的焦慮起來。
范文“頭兒,接下來的計劃可以開始了。”
吳廣“是啊頭兒,接下來的一切就要完全靠你了。”
陳勝點頭說道“放心吧!我已經最好了準備。”
范文看向武臣問道“交代給你的事準備的怎麽樣了?”
武臣“軍師放心,早已經準備就緒。”
范文點了點頭,然後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塊珍貴的絲帛遞給武臣說道“今天傍晚就開始行動。”
接著范文又看向葛嬰、李歸、田臧三人說道“一見到武臣的動作,你們立馬出手將那個秦軍將領殺掉,只有這樣那些秦兵才會跟我們站在一條線上。”
三人點頭表示明白,為了這一次行動,他們可是連那位將領蹲茅房的行蹤都沒有放過。
幾人再對了一下計劃之後就散開來開始準備。
旁晚,隊伍中的氣氛開變得莫名起來。負責押隊的將軍總感覺哪裡不對,可是又說不上來。心有不安的他走在小溪邊看著役卒使用簡單削尖的木棍插魚。
看了一會兒沒有發現不對就轉身離開。就在他沒有注意到地方,三個人的視線時時刻刻都在盯著他,等待著最後一刻的到來。
一條一斤多的河魚被木棍插上,武臣高興的說道“好了,今天抓的夠多了,就這樣吧。”
隊伍開始向著營地走去,武臣趁人不注意之時,將范文遞給他的絲帛向最大的魚嘴中塞去,因為緊張,那條魚的魚嘴早已經被他塞的破了開來。
回到營地,計劃順利進行。當負責殺魚的役卒從魚腹中掏出絲帛的那一刻,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武臣就出現在了他身後並將絲帛拿到了自己手中。
武臣按照計劃開始朗讀起來絲帛上的內容“陳勝王。”
“陳勝王。”
“陳勝王。”
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響,越喊底氣越足,越喊底氣越大。
這時,營地中的役卒也紛紛被其感染,再加上其中穿插的托兒已經這兩天的絕望情緒,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嘶喊起來。
聽到外面的嘶喊聲,秦兵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將領又還沒有出來, 他們隻好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陷入瘋狂的役卒。這時,一個士兵忍不住的說道“要不還事進去請示一下將軍吧!”
士兵的話得到了同意,於是一行人來到簾門外說道“將軍,將軍。”
久久無人應答,一個士兵大著膽子掀開簾子,映入眼簾的就是那一攤鮮紅的血液已經早已經沒有氣息的屍體。
士兵被嚇到了,大叫著跑出去喊道“將軍被殺了,將軍被殺了。”
這一下,所有士兵都瞬間慌亂起來,他們想要去找陳勝,可是當看到被役卒擁戴著高喊著陳勝王的場面,他們瞬間就定住了。
陳勝看著擁簇著他的戍卒說道“我們已經延誤了戍期,按照現在的秦法當被斬首。”
“即使僥幸不被斬首,但因戌期的延誤而被懲罰受傷再前往戍邊,這樣死去的人也要佔到十之八九。”
“顯然,無論我們如何選擇,等待我們的結果都是一樣的,那就是死在他人的口中,筆刀之下。”
“那麽我們怕死嗎?不怕,我們只是怕死的不值得罷了,死的莫名其妙罷了。”
“我們不死則已,要死就要死的其所,就要死的壯闊。死,也要死在圖大事的路上。”
“王侯將相難道就是一生就是的的嗎?難道是上天注定的嗎?”
“不,不是!他們也是和我們一樣靠拚搏打拚出來的,靠上戰場掙軍功掙出來的。”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陳勝慷慨激昂的演講一落下,所有人都積極響應,高呼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