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看見紙張內容,驚出一頭冷汗。
“殿下,那老道都寫了些什麽?”
“沒什麽。”
朱允炆將那張紙攥成了團,重新放入口袋。
黃子澄剛想伸頭去看,朱允炆就將它捏成紙團“銷毀”了。
雖然黃子澄心裡好奇,但是既然朱允炆不讓看,他也只能憋著。
“子澄,你去請梅駙馬,武定侯來柔儀殿,對了,還有曹國公,我口喻,你寫信,當日就發給湖廣。”
“殿下是要……”
黃子澄有些奇怪。
聯系梅殷和郭英也就罷了,為何連那個在湖廣練軍的曹國公李景隆,朱允炆為何都要聯系?
“我憂心日後后宮生變,現在尋求兵統自強,也好應對變局啊。”
朱允炆的回答,讓黃子澄吃了一驚。
“后宮能有什麽變故,莫非殿下再說……呂?”
黃子澄還未說完,朱允炆趕忙捂住了他的嘴巴,搖搖頭,許久才說道:
“自古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母妃若是出事,你覺得我這個皇太孫還有機會覬覦儲君之位嗎?”
朱允炆對於某些事情,還是很敏感的。
尤其是最近蔣瓛倒查十年,重啟朱雄英豆疾謎團,動用整個錦衣衛的力量,正想將后宮翻一個底朝天。
知呂氏者,當屬兒子朱允炆。
他母妃什麽模樣,他太清楚不過。
哪怕他母妃對其有隱瞞,沒有讓朱允炆參與,但朱允炆仍能嗅到陰謀的氣息。
“殿下之憂,子澄明白。”
黃子澄暗歎一聲。
顯然局面不利於朱允炆發展,所以務必要在軍方那邊尋找突破口。
而另一邊,郡王府。
朱允熥從鐵鉉等人口中,知道蔣瓛的手開始摸向后宮呂氏時,心裡期盼呂氏,趕緊出點什麽事。
“蔣瓛啊,你得爭氣。”
“原史中,你可是連我舅祖父都搞死了,這十幾年呂氏絕對做過不少髒事,你要是能把呂氏拉下水,那你蔣瓛就牛逼。”
雖然鐵鉉不知道朱允熥在小聲嘀咕什麽,但是看表情也能猜到,詛咒的應該是呂氏。
“殿下啊,呂氏畢竟是你的繼母,多多少少也有養育之恩……”
鐵鉉自己也深受儒家孝道影響,忍不住規勸朱允熥兩句。
嗯?
“養育之恩?鐵師,你是真不知道我這十幾年是怎麽過來的,若是當時我沒抗住,現在估計你都見不到我……”
“而且,呂氏雖然現在是后宮之首,但是就那份爭風吃醋的心性,你覺得她能安份守己嗎?說出來你覺得你信麽?我看那蔣瓛,挖的對。”
朱允熥想起這女人飛揚跋扈,霸道欺辱他的那十幾年,心裡就對呂氏充滿了惡意。
鐵鉉心裡暗歎,對身旁的練子寧小聲說道:
“允熥殿下終究還是被傷到了,果然應那句話:“繼母不親,養之不愛”。”
而蔣瓛查案這一個月裡,也順查貪汙,而這不查不要緊,一查就釣上來了一條大魚:
戶部尚書趙勉,涉嫌貪汙,賣官鬻爵。
趙勉做事還算隱蔽,基本賣官鬻爵都會由自己的正室負責。
當然他經手的基本沒有超過從六品以上的官吏,上到正七品的詹事院從屬,正八品的宸薄司掌薄,下到慧計司章計等等。
趙勉自洪武二十二年任職戶部尚書以來,這三年間偷辦給遠方親戚九品和無品官職七個位置,給一些想要混進京官體制的皇親國戚偷錄入了五個七品,八品的官吏。
不過朱元璋沒想到的是,翰林院趙勉一直不碰。
由於宰相制度的廢除,朱元璋會將不少心思用在翰林院那群談經論講的儒生上面,如今翰林院作為選拔庶吉士的機構,地位日益顯赫,讓趙勉不敢將手伸向翰林院。
不然恐怕貪腐會更加泛濫成災。
朱元璋平生最痛恨貪官。
而他也殺過不少貪官,距離洪武二十五年最近的一次震懾貪腐,還是洪武十八年的郭恆案。
當時北平承宣布政使司李彧、趙全德夥同戶部侍郎郭桓等人共同舞弊貪汙,私吞官糧,最終被朱元璋下旨查辦,輕者流放邊域,重者誅族欺市。
而趙勉最終給出的供詞有一句:
“平日的正俸不高,寅年用卯年,入不敷出,清官難養家,不貪不行。”
朱元璋看見這話,勃然大怒。
“這個趙勉,死不足惜!他覺得俸祿不夠用,卻不克制自己在外養三四個小老婆,胡亂海吃,這額外的花銷他怎麽隻口不提?”
趙勉有小老婆的時候,盡是被錦衣衛蔣瓛搜出的,蔣瓛抓人可是從不手軟,趙勉的三個小老婆抓捕後,好生安頓。
趙勉案,震驚朝野。
蔣瓛的清除行動不減反增,以趙勉案為中心,開始了一場政治清洗。
朝野上下,不知又有多少自詡清流的官吏,也不知道又有多少自汙貪利的官吏。
這一次,所有官吏將蔣瓛私下稱之為“蔣鬼”,對於神出鬼沒的蔣瓛越發忌憚。
做過一些髒事的官吏擔心自己也被順勢拉下水,有的尋求上級庇護,有的燒香拜佛祈求躲過一劫,有的則是尋求派外地方的機會。
總之能不能躲過這一劫,皆是看眾人本事。
不僅影響了朝野內外,同樣對后宮有一定波及。
要清楚,蔣瓛最主要的任務還是調查太子投毒案一事,趙勉貪汙案只是蔣瓛順便做的。
郡王府,
朱允熥收到趙勉案的消息後,心裡自然憂心忡忡。
這一次清洗,必然只是一個開始。
“趙勉是被人有意的揭發,才傳到蔣鬼那裡,這裡面貓膩不少,有人來阻礙錦衣衛的辦案進度,不管這裡是誰從中作梗,我等也別碰此事,隔岸觀火。”
眼光敏銳的練子寧聽聞趙勉貪汙這件事後,反而嗅到了另一股奇怪的氣息,告誡朱允熥千萬不要參與其中。
他知道趙勉既然能潛藏三年,絕對是有防護措施的。
自己露餡的概率真的不大,只怕更多的概率是被他人告密所致。
趙勉被捕,只會證明有人不想更快挖出來。
“有這麽陰謀論嗎?”
朱允熥抹了抹脖頸的滲汗。
“我一向看事很準,這裡面確實有一些問題說不通,蔣鬼的偵查能力確實不強,他能挖出趙勉,我其實是有些詫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