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營之中,敢直呼曹操表字的,以前只有夏侯惇。
現在的許攸,算是第二個。
雖然許多人頗有微詞,但奈何許攸跟曹操是年輕時候的玩伴,既然主公都沒有意見,大夥兒隻好忍著。
聽了許攸的話,曹操露出惋惜之色:“沮授還是不肯投降麽?”
“誓死不降。”
許攸無奈的攤手,“我是沒想到這廝比田豐還倔,成全他吧!”
曹操已經先後派了張郃、高覽、許攸等人輪流勸降,沒想到沮授絲毫不為所動,只能就此放棄。
“既然如此,賜杯鴆酒,留他個全屍。”
“阿嚏!”
許攸打個噴嚏,“我和他好歹同僚一場,還是換別人去。”
“報……啟稟司空,我軍巡邏隊抓住了幾個奸細,為首之人說是河北派來的使者,有要事求見你。”
就在這時,守衛營門的軍候飛馬來報。
“袁紹的使者?”
曹操撫須,“帶進來。”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使者被帶進了曹操的帥帳。
此人並非別人,正是奉了袁熙的命令前來談判的岑登。
比起袁熙的快馬加鞭來,隻帶了兩名隨從的岑登並不急著趕路,每天隻走一百五六十裡路。
因為他害怕自己進了曹營再也出不來,所以晚到一天算一天。
見到曹操之後,岑登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明來意,說袁熙希望用三千匹良馬交換沮授。
“三千匹良駒?”
曹操撫須大笑,“沮授這麽值錢麽?幸虧剛才沒有動刀!”
許攸一臉詫異:“孟德,袁熙這小子平常敦厚老實,這次竟然站出來救沮授,還要出三千匹良馬,有些奇怪。”
曹操猜不到原因,便懶得去猜。
“岑登,我問你,袁紹可知道此事?”
曹操坐在帥案之後,一雙眼睛盯著岑登,不怒自威。
不等岑登答話,許攸就下了結論:“袁本初肯定不知道,別說拿三千匹馬交換沮授,就是一千匹,他也不肯。”
岑登老實交代:“此乃我家使君之意,主公確實不知。”
“他因何要救沮授?”曹操追問。
“只因沮公與先生乃是河北名士,為袁家立下汗馬功勞,袁幽州不忍心看他死在司空刀下。”岑登彎著腰,小心解釋。
曹操豁然起身,雙手抄在袖子裡,在帥帳中來回踱步:“袁熙真的肯拿三千匹良馬交換沮授?”
“自然願意,否則怎會讓登來見司空。”岑登陪笑。
“哈哈……這小子在跟我耍心眼吧?”
曹操咧嘴大笑,“黃口小兒,竟然跟操耍詐!我猜他根本不會出馬匹,只是怕我殺了沮授,所以使用緩兵之計拖住我,暫時保住沮授一命。”
“袁老二多半認為我不會答應他開出的條件,想要讓我討價還價。那我現在告訴你,我曹孟德答應了,只要袁熙肯出三千匹良馬,我就把沮授放回河北。”
“呃……”
岑登有些意外,曹賊怎麽不按照使君說的行事呢?
“嘿嘿……傻眼了吧?”
曹操一隻胳膊搭在岑登的脖頸上,奸笑道:“你們是不是認為我曹操會張嘴要一萬匹,然後你再給個五千匹。我再說八千匹,你再給六千匹?”
“……”
岑登嘴角抽了抽,“不曾、不曾……”
“你回去告訴袁紹,拿三千匹良馬過來,我放沮授回去。”
曹操突然從袖子裡拔出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割下了岑登半隻耳朵。
“啊呀……”
岑登頓時抱著鮮血淋淋的臉頰,慘叫哀嚎,“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司空饒命!”
“哼!”
曹操冷笑,“操這是提醒你,記清我適才說的話:回去告訴袁本初,我答應他兒子的條件,你們用三千匹良馬來交換沮授。”
“記好了,是讓你告訴袁本初!”
“是、是……登記住了。”
岑登心裡叫苦連天,自己怎麽就攤上了這麽一個倒霉的差事。
“滾吧!”
曹操大手一揮,“取你狗命,空汙刀斧,給我速速回去稟報袁本初。”
“多謝司空不殺之恩!”
岑登捂著鮮血淋淋的臉頰,抱頭鼠竄。
岑登走後,許攸問道:“孟德,你既然猜到了是袁熙那小子使用的緩兵之計,他們父子不會拿馬匹來交換沮授,為何還答應他?”
曹操笑著娓娓道來:“我這就叫做將計就計,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袁本初刻薄寡恩,見利忘義,是絕不會舍得拿三千匹良馬來交換沮授的。”
“我讓人到沮授的老家放出風聲,讓沮授的族人都知道袁熙要用馬匹換沮授。”
“若袁紹不允,則沮授族人必然對他失望,離心離德。”
“如此一來,袁紹必然惱怒袁熙給他抹黑,父子之間定然會起衝突。”
“當然,若是袁紹同意了,我也樂意把沮授送回去,別說三千匹馬,就算是兩千匹都是賺的。”
在場眾謀士紛紛稱讚:“主公妙計!”
曹操目光落在荀攸身上:“遣人趕往河北散布流言之事就著落在你的身上了。”
“攸謹遵主公之命!”荀攸拱手領命。
曹操目光落在郭嘉身上:“有勞祭酒向諸位介紹一下河北的局勢。”
“唯!”
面容清臒,身材瘦削的郭嘉站了出來,朗聲講述河北的形式。
“根據各路探子送回的情報,袁紹逃到黎陽之後聚集了兩萬敗兵,再加上蔣義渠原先屯扎在此處的兵馬,目前黎陽有四萬袁軍。”
“高乾派了一萬人從並州趕往黎陽助陣,目前已經抵達了魏郡境內。而袁譚的部將汪昭也率領一萬人朝黎陽進發,估計三兩日便到。”
“幽州方面,一支兩萬人左右的兵馬打著袁字旗號向南行軍,估計袁熙親自統軍,目前已經到了巨鹿郡境內。”
“也就是說,不出十日,袁紹將會在黎陽集結八萬人左右的軍隊規模。”
“我軍糧草將盡,不宜再戰。”
“故此,主公決定留下於文則守濮陽、徐公明守白馬,大隊人馬班師回許昌。”
“什麽,撤兵?”
許攸登時有些急眼,“阿瞞,黃河馬上就要結冰了,你不趁勢追擊,直搗鄴城,竟然要退兵?”
“唔……”
曹操眸子裡掠過一絲憎惡之色。
許攸這匹夫真是踩著鼻子上臉,自己允許他稱呼表字已經給了天大的面子,這廝竟然當眾稱呼自己的“乳名”,真是狂妄!
“子遠啊!”
曹操雖然心中惱怒,但面子上還是盡量克制,“之前操不是告訴你了,我軍糧草將盡,幸虧從袁紹營中繳獲了一些,否則現在已經斷糧。”
“黃河倒是結冰了,但將士們的肚子可沒有結冰,總不能不吃飯了吧?前線五萬將士,一天就消耗上千石糧食,我拿什麽來支撐繼續用兵?”
“算了!”
許攸悻悻的搖頭,“既然你都不急,我急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