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青並不是不懂世俗規矩,師傅也曾帶他看盡人間百態。
太師椅上的老頭眼睛都沒睜開一下,開口道:“辦通行路引,右手邊第一個書房中,左邊為郡,右邊為府。規矩都懂吧,百銀辦郡,千銀辦府,出了浙江州區概不負責。”
李墨青計算了手中銀票,發現師尊留下了三千六百兩銀票,還有雜七雜八的碎銀二十多兩。
他上前從袖口掏出一把銀票,太師椅上的老頭聽到手指摩擦銀票的聲音,雙腳蹬的一下站起,手裡握著蒲扇,仿佛攥著李墨青的銀票,眼睛睜得大大的,緊緊盯著李墨青青手中銀票。
李墨青嗅到一種貪婪的味道,本縣城乃上縣,本縣指揮使司現缺一名總旗從正七品,收銀文三千兩,每月俸祿三兩,每年俸祿三十六兩。
見李墨青沒有反應,老頭剛想繼續說話,看到他驚為天人的容貌,頓時兩眼珠子一轉,活脫脫的黃鼠狼相。他記得師尊教誨,沒有平白無故的好處,正七品官職且軍權歸屬。
他在此無根基,此前山上並不了解天下大事,根據李朝法律,縣分上中下三個評級,郡分上中下三個評級,府有特設與上中下,並特有巡州牧管理各個地方州區。
想到這李墨青緩緩開口道:“我願意跟隨大人,從軍歸屬大人。小人願獻上三千六百兩紋銀。”
那老頭看了一眼李墨青,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可,去城外西區軍營報道,帶上我的文書。”
李墨青拿走文書退下,老頭身後走出來一個身著富貴中年。
“安知縣,此職位不是早就許諾於我兒,何故讓一個外人佔去便宜。”
老頭撇了一眼急切的中年,輕搖著蒲扇道:“今日,伏籠縣門口江家大小姐出手解圍救此少年。來城中第一件事,脫離江家一行,到最大的酒樓打聽消息,並來我這裡。”
“徐福通,你越界了。”
徐福通看著安可知,心中暗道不好,這死老頭背後有州府女婿撐腰,剛才自己過於急切。並且誰進了伏籠縣幹了什麽事,都一清二楚,驚了徐富通一身冷汗,連忙下跪。
“安老爺,小人嘴笨,遠不如安老爺神通廣大,神機妙算,肯定有自己的用意。”
安可知背過身,看著門外一往盡頭的牆。
“徐老爺,你可知江家一行為何來此?”
“小人不知,還望大老爺明示。”
“城外西邊有江家礦場,我派去探子發現了銀礦。”
徐福通震驚,不停在院中來回踱步,雙手不停錘擊在一起。終於是停了下來,下定了決心道:“一切全憑安老爺做主。”
“不管那個少年與江家大小姐有什麽關系,在伏籠縣是龍給我盤著,是虎給我臥著。”
安可知雙眼微眯,身後縣衙公堂上寫著光明正大。
看著軍營外站崗的士兵,李墨青拿出了安可知給的文書,被攔在門外。
“還請大人拿出總旗令牌,方可進入。”
他看著門外二人一副看好戲樣子,再此拿出文書出示。
“抱歉,大人還請拿出總旗令牌,軍營有規定,莫叫下官為難。”
就在二人談話間,軍營外走來一個魁梧醉醺醺的壯漢。手裡拎著一個酒壇,不停往嘴裡灌酒,散落的酒順著身前黑乎乎的汗毛流落向下,一手拿著大燒雞不停啃著。
“滾開,沒見你熊爺爺忙著呢,擋什麽道。”
說罷,身形如蠻熊,撞著眼前二位兵卒摔倒在地。
李墨青看著眼前這位魁梧壯漢,連忙開口道:“這位好漢,尊姓大名。”
熊霸天看著面前瘦弱的少年,打量著他,心中對比了一下自家後院小雞,又拎了拎酒壇,沒二兩重。
“你爺爺我的名字叫熊霸天。”
李墨青看著踏進軍營大門的熊霸天,大喊道:“好漢,我是新晉總旗李墨青,見這位好漢力拔山兮氣蓋世,當年項羽也不及你萬分之一。”
熊霸天摸了摸腦袋,臉上靦腆一笑,手中雞骨向外扔去,遠處竟然砸出一個小坑。
“我有這麽厲害嗎?新晉總旗李墨青,好名字,我乃百夫長熊霸天。”
“拜見百夫長大人。”
熊霸天不好意思笑了笑,從來沒有人這麽正式和他說話。他知道自己是個粗人,羨慕讀書人手執筷子一般,會寫二兩墨水,在他們頭頂上稱王稱霸,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說過。
“老兄可曾考取功名?”
“哥哥,見笑了。未曾考取功名,剛被任命總旗,此地軍營人生地不熟,全仰仗哥哥。”
熊霸天帶著他走進軍營,見到帳篷裡身著甲胄喝起酒來的眾人。
主位上坐著一個彪形大漢,放下酒壇,手指著李墨青道:“此人是誰?”
“新來的總旗,有著安可知的文書。”
“放肆,安知縣並未通知我等。”
“無令牌者,擅闖軍營者,殺無赦。”
彪形大漢大呵一聲道:“來人。”
軍帳外走進兩個士兵,正欲緝拿李墨青,熊霸天站出來,手執令牌道:“百夫長在此,我看誰敢?”
“熊霸天,你當真要如此護他。”
彪形大漢看著熊霸天,抬手作罷。
“江家礦場出現土匪劫掠,鎮撫司命我等掃清江家西邊礦場匪患。”
“安知縣總旗就歸入你手下,熊霸天帶領五百整備軍需,即刻出發。”
熊霸天帶著李墨青離開帳篷外,罵罵咧咧。
“哥哥,為何如此困惱。”
“弟弟有所不知,江家礦場最近吊死幾名礦工,不知哪來的謠言說江家礦場附近發現了銀礦。西邊山寨共九千余人,乃當地伏籠縣最大匪患。”
“派往三千余匪在江家礦場,最頭疼的是這苟武野之前為了軍功偷偷帶領自己親信圍剿,送了一百套甲胄。”
李墨青思索著,對著熊霸天說道:“哥哥若不嫌棄,我有一計定可破敵。”
熊霸天附耳傾聽,眼中喜色更甚道:“妙,弟弟真可謂才高八兩,人中熊霸。”
李墨青站在熊霸天前方,看著面前東倒西歪的五百新軍。
他苦笑道:“哥哥,吾口袋空空如也,老鼠過客亦留二兩鼠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