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在京城遠郊六環以外，等把事情談妥，佐文通帶著悟世再返回到市區，已經是接近中午時分。

　　給悟慧發了個信息，得知三師弟此刻人還在餐廳，想到自己也是好久沒和兩位師弟坐在一起好好聊聊天了，於是佐文通便帶著悟世來到了金鼎軒。

　　見兩位師兄全都到了，悟慧趕緊叫來服務員把桌子上剛剛三人用過的十來隻空盤空碗統統撤走，將桌面收拾乾淨，又點了一壺新茶。

　　待茶水端上來，悟慧親自動手給兩位師兄各自倒了一杯，還在小悟世的茶杯中放了一塊小小的冰糖。

　　最近一年來，因為大師兄佐文通的事情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忙，三個師兄弟已經有好久沒像這樣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了。

　　小悟世見茶水中的冰糖已經溶化的差不多了，剛想端起來喝，卻又突然擰起了眉頭，先是左右撒麽了一圈，再托著下巴思考了片刻，然後一下跳到了悟慧面前:“吱吱?”

　　“不不不，師兄您說笑了，我們剛才吃的都是正常的飯食，絕對沒有吃那醃臢之物。”

　　“吱吱吱，渣渣?！”

　　“呃呃，這味道是來自榴蓮酥，一種廣式的點心，聞著是有點臭，但是很好吃的。……哦哦，是是，馬上點一份一樣的，請師兄親自驗看一二。”

　　看到小悟世糾結的表情，又補了一句:“能掛帳，不用咱們付錢。”

　　結果，還不等悟慧叫服務員，兩個大男人就看到悟世直接把悟慧的手機要過去，對著餐桌上貼的點餐二維碼，掃上了。這一幕讓悟慧感覺剛才自己在孫苗他們面前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威嚴又深不可測的形象，果然又在師兄這裡崩了。

　　剛想上前幫忙，卻見二師兄擺了擺小小的猴爪，示意另外兩位同門師兄弟盡管自行聊天去，他自己可以獨立完成點餐，沒問題的。

　　一邊看著的佐文通搖頭失笑，然後也不再管小猴子，轉回頭看著憨憨的三師弟又要給自己倒水，佐文通按了按手，示意悟慧也坐下，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笑著開口道:“師弟，當年，你和小悟世一起來到咱們師門，你可還記得為何當時師父把你認作小徒弟，而小悟世卻是成了你的師兄?”

　　這一問，倒把悟慧也帶回了那個溫馨的下午。當年，悟慧他們的師父，也就是被圈內人稱做‘神聾仙人’的稀飯，正好在一個偏遠的大山中執行任務。

　　剛劈開一片灌木叢，‘稀飯’便看見有個小孩子躺在灌木深處，身上已經被山石樹枝刮了不知多少道口子，當時那小孩子的神志已是不太清楚，可懷裡還死死護著一隻同樣暈厥中的金色小猴。見狀，稀飯趕緊將兩人從灌木叢裡抱出來，細心查探一番後，確認這一人一猴全都沒有傷及筋骨內腑，便帶他們下山悉心照料。

　　後來等到佐文通來與自家師父匯合，協助問話之下，才知道這個小孩子叫做王根友，他早早就沒了父母雙親，一直是爺爺靠著進山采藥養活他們爺倆。數月前，小根友年邁的爺爺也病故了。後來小家夥就按照爺爺教他的采藥法子，開始自己進山，平時都是采些普通藥材，偶爾也會摘些蘑菇，拿到村外的集鎮上換點米糧。跌下山坡那天，是小根友在采藥的時候，遠遠看到有一條蟒蛇正將一隻小猴子逼到了長在陡坡上的歪脖小樹上。

　　雖然自己也很害怕，但小根友終歸還是心有不忍，便小心翼翼從陡坡的另外一側緩慢摸了過去，趁著蟒蛇沒有發現自己，他一把從樹枝上拉過小猴子就想逃跑，結果腳下一滑，連人帶猴一起摔到了山下，就這樣，才被稀飯大師給碰到，救了下來。

　　“我記得師父當時說，我和師兄是同日進門，所以要考究一下我倆，腦子聰明的當師兄。”悟慧說到這兒，又有點兒不好意思起來:“那時候，我和師兄才剛開始一起跟著大師兄學算學，所以師父就考了一個加法題。”

　　“是一萬二千三百四十五加上五萬四千三百二十一?對嗎?”

　　“沒錯，我對這題印象極深。當時我連題目都還沒反應清楚，二師兄就算好了。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太笨了，需要更努力才行，所以在敗給二師兄以後，學起本事倒也更努力了些。”說著，悟慧又抿嘴嘿嘿笑著害起羞來，反正二師兄天資縱橫，自己輸了，其實也不算丟人嘛。

　　悟慧正自我安慰著，結果卻見大師兄伸手從上衣口袋裡抽出一支簽字筆，又從桌上抽了張紙巾，笑呵呵的一並遞向小悟世，然後說道:“悟世，來，幫師兄算一下，123加321等於幾。”只見滿嘴塞滿煎蘿卜糕的悟世，聽見師兄說讓自己做算術題，趕緊起身接下紙筆，然後刷刷刷寫完，又恭恭敬敬雙手將紙巾交還到自己大師兄手中。

　　啊這，悟慧見到紙上的五個六，直接懵逼。

　　卻聽自己大師兄繼續悠悠說道:“師父自年輕時便隻熱衷於玄門術數，根本不好武力，所以咱們這一門裡只有兩戰鬥功法， 其余皆是師父他老人家自創的‘機關術’與‘易數術’，可按照祖師爺當年定下的死規矩，如果後輩門人要開宗收徒，那必須先確保本門的兩套戰鬥功法均有傳人，後面再收其他徒弟，才可以再教授演卦算命之類。所以我和你二師兄，是各自學了一套本門戰法的。這樣，你才能不學戰法，隻學師父最喜歡的佔卜問卦和機關之術。就在考核你和悟世的頭一天夜裡，師父曾將小悟世單獨叫到跟前，那時候師父對他說，你曾舍命救它一次，問悟世余生是否願護你周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後師父非常高興，然後這爺倆就一起鼓搗著整了這麽一個出題的法子。別問為啥是這麽一道算數題，問就是，你那二師兄，花了大半宿時間，就記住這麽一道題。”

　　悟慧聽著大師兄娓娓講述著當年過往，已經故去老恩師的音容笑貌卻還仿佛就在昨日。

　　一旁的小悟世先是頓了一頓，然後又像是啥都沒聽到一樣，繼續猛往嘴裡塞著吃的，塞著塞著卻是背過了身去。而悟慧此時，早已是眼圈通紅。雖然自己年紀也是一大把了，但悟慧這大半輩子，其實都是跟著師父和兩位師兄生活，也因為他未曾研修武道，也從不參與任何戰鬥，反而過得逍遙自在。

　　有時候大師兄說要外出執行任務，悟慧也不多問，就是在家裡做好飯，咳咳，有時候是泡好面等著。

　　如今大師兄突然說起這樁往事，加上二師兄也下定了出世的決心，這讓悟慧心裡感覺非常不安，難道說大師兄、二師兄還有當年師父他們所面對的局勢，如今更加嚴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