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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紅火歲月的過客》第33章 半隻烤鴨
  陳建南捂著後腦杓逃出正房。

  宋大膽衝一旁看熱鬧的顧文華一瞪眼:“小樹不修不直溜,以後少在孩子們面前耍花花腸子,今兒這事你就多余!”

  顧文華渾然不惱,笑著從裡間拿出一瓶正骨水來,往宋大膽面前一遞:“喏,擦擦。”

  “要這玩意兒幹嘛?又不是掉了塊肉!”宋大膽毫不領情。

  “試試唄,粵西那邊的製藥廠產的,活血化瘀、消腫止痛,說是抗援那會兒救過不少戰士的命。”

  這句話倒是把宋大膽的興趣勾了起來,接過手翻來覆去的瞅,拔開塞子聞了聞:“就這麽個玩意兒?聞著和早前街面兒上的假把式一個味,又衝又嗆的。”

  “你還甭不信,這藥可有段來歷,也就是這幾年促生產搞發展,要不還輪不到你宋老黑使!”

  顧文華一副勞神在在的模樣,話說一半閉了嘴,勾的宋大膽滿心好奇,又多少有點拉不下臉來,索性把小藥瓶往案幾上一擱,嘴上嘟囔道:“有啥了不起的,說破天也就是這幾年‘獻方’,又是哪個民間奇人藏了一手唄,這故事都爛大街了!”

  “說你傻你還不信,都說了是抗援那會兒就有的東西,跟這幾年的‘獻方’有啥關系?”

  見宋大膽側著臉撇著嘴卻豎著耳朵的樣兒,顧文華也不吊他胃口:“說是粵西那邊的大匪首,當過兵、學過醫、經過商,建國後往十萬大山裡一鑽,拉起一票人馬來,也就政府仁慈,講究‘立功受獎、寬大處理’,為求活命獻出這方子來。這藥見效快,說是救過上萬戰士的命,現在可是鬱林製藥廠的招牌貨,有錢都不好買嘞!”

  宋大膽聽顧文華說到一半的時候就把藥瓶子揣進自個兒兜裡了,可也不給自己肩頭抹,大大咧咧往圈椅上一靠:“既然是你誠心給,咱也就勉強收下了。那啥,餓了,建南!”

  “得,也甭開火了,你回屋上藥,可別不舍得用,我招呼建南去大柵欄兒買點帶回來得了。”

  陳建南早就逃回了前面店裡。說起來今天可是陸“倭瓜”宣布試行營業改革的第一天,自己今天可是實打實的“怠工”,可別給陸“倭瓜”逮著。

  店裡有掛鍾,已然是八點出頭了。

  正和湊上前問東問西的王大全打馬虎,顧文華就招呼陳建南跑腿,說完也沒著急回後院,和圍上來的周、廖兩位師傅走到一旁輕聲的說起今晚的事情來。

  知道不能憋著店裡眾人的好奇心,真要是經過一晚的發酵保不齊傳出什麽閑話來,但事情還沒落地,故而只是含糊帶過,隻說宋大膽撿回來個可憐孩子。

  陳建南其實剛剛去大順昌的時候就有些肚餓了,這一天的事情挨著事情下來,不費勁也勞神。

  出了大柵欄兒,就是正陽門大街,這地方可不比別的地,從前門樓子一路直下去,哪怕過了珠市口,也是一溜煙的飯莊子。

  小館子就甭說了,單就是路東邊的全聚德、便宜坊、會仙居、都一處、老正興、正陽樓、正明齋,路西邊及裡的月盛齋、一條龍、祥聚公、六必居,哪家的買賣不是天黑了以後照樣客滿,燈連燈、人挨人,直鋪出一條夜色裡火龍。

  出了大柵欄兒沒多遠,就瞅見路對面的一個氣派飯莊子。橫開來足有十五六米長的門臉,正中間一個高門樓,排水簷下面高懸一盞大瓦數電燈,明晃晃的照著,四扇鑲玻璃木門大開著,不時有人進出。

  門頭上一塊黑底金字的大匾——全聚德,牌匾再上方松垮垮的拉著一道橫幅,四個小字寫作“迎接普送”,險些擋了招牌。大門左手邊是一排青磚牆,顯然是間倒座房的後臉,房頂上兀出幾個大煙道來,不時的往外騰著熱氣,燈光下在黑色的夜幕裡畫出一道道白煙來。

  青磚牆上先用泥巴麥梗糊出一面等身高五六米長的寫字板來,上面刷上亮白的白漆,從右往左工體宋字大紅漆齊整的寫著——公私合營全聚德,臨了四四方方四個稍小的字疊成個四方塊——掛爐烤鴨。

  臨出門前師叔也沒給錢票,宋大膽之前給的錢票雖然有剩余,可買了二斤二八醬,也就剩下些毛票,身上還有些顧文華上次給剩下的一塊多,萬幸自己空間裡帶著全部家當,陳建南一邊琢磨著一邊往前磨蹭,腿腳不知覺得就進了全聚德的大門。

  “來了您嘞,吃點什麽?”熱情的服務員一甩手裡的白色手巾板兒,抬手指向牆上的掛牌。

  陳建南隨著服務員的手往牆上看去,好家夥,一隻烤鴨全套下來足足要三塊五毛錢起!半隻也標明了兩塊錢起!至於旁的什麽油爆鴨丁、過油肉、木須肉、乾炒裡脊、紅燒魚塊、乾炒大蝦、紅燒海參、香辣雞丁,好家夥,愣是沒有單位低於塊錢的!

  足足愣神了有一分鍾,陳建南覺得自己敢消費的只有兩毛錢的鴨骨湯和論兩賣的米飯、花卷、荷葉餅等主食了。服務員倒也客氣,雖然看出來眼前這位主顧不似有錢人,可作為四九城裡的老買賣,公私合營以後沒少被訓斥要服務熱情、待客周到。

  “您許是沒想好?要不先請到一邊喝口茶喑喑(yin四聲)嗓兒?”一晃掛在肩上的手巾板兒,做了個請的動作。

  陳建南真是厚臉皮,沒動地方。見堂口裡四下無人,悄悄的一扯這位服務員,面帶羞愧道:“您受累,我身上不太寬裕,想外帶一頓吃食回去宴客,您看...”

  這位服務員也是個妙人,心裡不管怎麽想,嘴上丁點沒帶出來:“您客氣,這是要預備幾人的量啊?”

  陳建南沉吟了一下,比劃出三根手指頭來,想了想,又伸出一根,服務員點頭示意明了:“如果您是奔著咱這的鴨子來的,那這樣。”說著話一指進門口的水牌:“半隻烤鴨帶一份大碗鴨骨湯、兩份餅,我再挑著給您安排三個素菜,三塊錢打住,您看如何?”

  原來水牌上用毛筆寫著一份食單,類似於以後的“今日特惠”,內容正是剛剛服務員說的,也不知道是什麽緣故,並不像之前吃的兩家公私合營小飯館,既要錢也要票。

  思索間服務員麻利的報了五六樣素菜來,陳建南略一沉吟,點了兩樣素菜,因為鴨骨湯店裡沒有現成的打包湯食的器具,陳建南又是空著手來的,商量了一番折去兩毛錢,又添了一份最便宜的木須肉。如此一來,半隻鴨子兩份餅、兩素一葷,置辦齊整,陳建南才得空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服務員一晃手巾板兒,先是麻溜的衝帳房喊了一串菜名等出單子,才轉回身說道:“咱們這裡不同別處,統購統銷帳目另計,一應菜式只收現錢。當然了,您要隻可著主食點,那可不成,咱這是四九城吃鴨子的一流地方!”

  說著話好似打開了話匣子:“甭說平民百姓,就連領導幹部、外國友人都是常客,前些年有個外國演員叫什麽林別還是離別先生,伍總理都請他下過咱們飯莊子哩!”自豪之情溢於言表,滿臉的榮光。

  陳建南倒是沒反應過來什麽林別、離別的,忍痛從懷裡掏出一張綠三元來,就這還得補上四毛五分的零錢才夠結帳。一邊心裡安慰著自己“前世”大幾百才能吃一頓全聚德,一邊又止不住的心疼著。

  熱情的服務員跑去帳房結了錢款,回來時將一張手寫單子拍到陳建南手裡。見他仍不言語,以為自己剛剛說的不夠清楚,忙拉著陳建南三兩步到了另一面牆前。

  全聚德的前廳並不設桌宴客,只有橫豎一丈見方。堂食得出了前廳後門,右轉一撩簾才是大堂,這面牆就在往大堂去的路上。

  陳建南一抬頭,好家夥,和“前世”印象裡的榮譽牆沒什麽兩樣,又是公私合營的證件、又是各類獎狀,服務員手指著一張用玻璃框裝起來舊報紙,得意的說道:“您看,就是這一位,還有總理的合照哩!”

  陳建南仔細看過去,明顯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一大段內容,配圖是顆粒感很重的黑白色,是敬愛的伍豪總理和一個頭髮花白、衣著考究、體態憨胖、滿臉笑意的外國友人的合照,陳建南一時還是沒看出來這位外國友人是誰。

  眯著眼逐字逐句的看完了報紙的內容,陳建南一拍腦袋,什麽離別、林別的!這人分明就是“前世”耳熟能詳的黑白片喜劇大師、著名演員查理·卓別林!

  與印象中固有的那副小圓帽、衛生胡、緊身西服、大皮鞋不同,此時照片裡的卓別林大師完全是另一幅模樣,年過花甲的老人,體態肥胖,滿頭白發,陳建南不由得慨歎,歲月從來敗美人,敗的又何止是美人呢?

  服務員反而不怎麽在乎牆上這個外國友人,忙不迭的說著伍豪總理來時的場景,這應該是他這一生中最值得驕傲的時刻吧!

  直到另一邊的後廚鈴鐺響動,服務員轉頭提出幾個荷葉包來。沒錯,就是荷葉,也難得四九城裡的荷葉都快敗完了,全聚德還拿的出這麽多荷葉裡打包。其它幾樣菜碼葷素,則是用油皮紙打包,細繩子一栓一溜兒個,拎在手裡也不覺得松動。

  陳建南在服務員熱情的送客聲中走出了全聚德,一邊暗自感慨著,一邊加緊了腳步回小白樓。旁的不說,這種獨特的“包裝紙”兩世僅見,先不說它隔涼隔熱不,陳建南總生怕一路上稍不留神就給自己這三塊七毛五分錢灑嘍!

  看著手裡打包起來的荷葉包,陳建南的思緒恍然想起來“前世”特別愛看的幾部話劇來。《茶館》剛創作出來不久,今年應該剛剛被搬上舞台。《雷雨》這種老劇目更是已經現世幾十年了。不知道這年月的北人藝話劇節目票價幾何、有無黃牛、如何排檔。

  冷不留神看到手裡提溜的荷葉鴨,陳建南恍然想起北人藝88版的《天下第一樓》來,林連昆、譚宗堯、韓善續各位老師的精彩演出,至今回味無窮。

  要知道,《天下第一樓》的故事可不就是取材於全聚德嘛!劇中的福聚德烤鴨店、掌櫃盧孟實等等元素都可以在全聚德的百年店史中尋找到痕跡。

  就是不知道,剛剛自己要是要求在烤鴨身上提筆寫一個“陳”字,會不會被服務員連帶帳房、後廚的工作人員給趕出來?自己也覺得這個要求荒唐可笑的陳建南直搖頭。

  說著話已經回到了小白樓,雖然還沒有到試行的下班時間點,可店裡現在一個顧客也沒有, 幾個學徒工也已經把店裡衛生打掃乾淨,就連周、廖兩位師傅都已經收拾利落就等著下班了。

  和店裡眾人一一打過招呼,陳建南緊往後院去。看情形剛剛師叔已經把情況告訴了眾人,也沒人對他今天小半天的“曠工”感到有什麽不對,就連王大全也只是蔫蔫的點了點頭,顯然是剛收拾完店裡店外,一副又累又困的模樣。

  “喲,全聚德,真大方嘿!”宋大膽一瞅陳建南手裡提溜的荷葉鴨,仿佛已經聞到了香味。

  說著話手上動作也不帶停的,打開來一瞧,剛咧開的嘴又彎了下去:“咦!怎麽只有半隻?”

  一旁的顧文華一拍腦袋:“粗心了不是,忘了點票子給你,委屈你了。這頓得四五塊吧?”一邊說著話也不等看看其它菜式,就要從兜裡掏出錢票來。

  陳建南趕忙攔住:“哪能啊師叔,上回您給我的還有富裕,今天我師父給的錢也有剩余,明明是我佔您二老的便宜,怎麽就成了委屈?您上眼,除了鴨子也沒什麽硬菜,趁著東西還熱乎,我去招呼金嬸一聲?”

  “別了建南,來前兒就已經吃過了。”金嬸此時剛巧從南屋裡出來,又衝顧、宋二人點了點頭道:“孩子剛剛甜食吃的太飽,已經睡下了,你們就別等了。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前面收拾東西。”

  “建南,送送你金嬸,順便去前面點個卯。”顧文華順勢吩咐到。

  等陳建南再回來,打包回來的各樣菜式雖然已經套上碟碗,可宋、顧二人也只是淺嘗輒止喝著茶,見他來了這才招呼一聲開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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