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棋保留時間已用完，現在進入讀秒。30秒！”

　　對弈室內。

　　隨著程昱陽的聲音傳來，雷競鳴知道自己已經沒法再想了。

　　——雖然其實想了那麽久也沒啥用。

　　對殺，自己差了兩氣……

　　剛芮昭落完子後，他很快就判斷出了二十手後的這一結果，但他自然不可能就這麽平靜地接受。

　　他33手分段黑棋之後，很快便使盡渾身解數向這兩塊孤棋發起進攻，雖然有所斬獲，但芮昭治孤水平並不差，一塊很快小虧後安定下來。

　　另一塊戰線雖然拉得比較長，更為狼狽，但做出兩眼(圍棋裡每塊棋都要兩眼成活)看過去難度不大。

　　可盤面明顯落後的雷競鳴已經沒有退路了，這塊棋如果不強殺掉，他再無機會翻盤。

　　所以他當即決定下狠手，以一條長尾巴被分斷為代價，強行破掉了芮昭的大龍的眼位，雙方進入大龍對殺。

　　決勝關頭隨之到來，兩人各自施展手段續己逼敵，到現在輾轉騰挪的空間全部用盡，對殺已經是單看氣數了。

　　黑十六氣，白十四氣，黑快。

　　得出這一結果後的雷競鳴很不甘心，用盡剩余時間長考看是否還有妙手可以給自己續一續。

　　然而隨著程昱陽開始讀秒，依舊沒有看到任何機會的雷競鳴知道自己這盤棋只能下到這了。

　　“小姑娘，我輸了。”雷競鳴長歎一口氣。

　　“謝謝您的指教。”芮昭仍舊是一絲不苟地躬身還禮，看了眼雷競鳴的神色微微笑道:“您最後強殺的手段很精彩，嚇得我是一身冷汗呢！”

　　呵，瞎說！

　　你以為我下棋時沒瞄你表情嗎?

　　全程跟個洋娃娃似的，眉毛都沒彎過，哪有什麽情緒波動！

　　雷競鳴內心一陣吐槽，嘴上卻沒有興趣搭理。

　　不過，並不是在場所有人在這盤棋後都能穩得住情緒。

　　“那個，雷老師?你說……你也輸了?”

　　一旁觀戰的芮國權語氣是三分憤怒，七分奔潰。

　　雷競鳴暗叫聲苦。

　　他知道，這話自己是不想理也得理了。

　　“芮先生，我確實輸了，但剛下完這盤棋我可以確認一件事，您女兒圍棋水平真的很強……”

　　可此時的芮國權已然懶得聽雷競鳴解釋:“雷老師，你別多說了，我還是直接問尚主席吧……我直接問他棋協對這事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誒，芮先生……”

　　“爸！”

　　芮國權掏出手機，徑直朝門外走去，雷競鳴和芮昭都叫不住。

　　但門一開，外頭正站著一人，這人芮國權曾在先前集團與棋協的活動中有過一面之緣。

　　“你是……於老師?”

　　“芮先生您記性真好，先前只見過一面您就記得我！”

　　於慶光熱情地恭維道:

　　“不好意思，我剛從大京市飛回來，晚上才到東江，聽說您女兒這事兒有點特殊情況，所以我家都沒回，就直接從機場趕來見您了。”

　　一面說著，於慶光一面引導著芮國權看向自己放在牆邊一角的行李箱。

　　本來芮國權因為今天的事，見著於慶光是一肚子的火正要發泄，不過看在他第一時間趕來的份上，芮國權還是壓了壓心中的不悅，話沒說得太難聽:

　　“於老師，今天的事情我需要一個解釋！否則我肯定要向尚主席反應情況的！”

　　“哎喲，瞧您這話說的！”於慶光市儈地賠笑道:“今天這事兒都不要您說，我剛已經給主席打過電話了。”

　　“你先打了?”

　　“對啊！我們從沒見過像令愛天賦如此誇張的苗子！這種聞所未聞的天賦我肯定要先給主席匯報呀！

　　“今天您可能以為我們是沒有好好對待，可站在我們角度，我們也沒想到這突然間就來了座大佛啊……”

　　就在於慶光站在門口給芮國權細細解釋之際，雷競鳴和芮昭也都起身來到了門旁，等待著二人溝通的結果。

　　雷競鳴本想先上去和損友打個招呼，不過看著於慶光畢恭畢敬的樣子，終究沒有去打擾。

　　他知道，雖然他今天是來幫忙的，但今天這鍋自己怕是也得背一部分。

　　損友現在那麽努力解釋，某種意義上也是在給他收拾殘局……

　　當年也是拿過三個世界亞軍的人呐，現在怎麽就那麽能低三下四！

　　再看一旁的芮昭，小姑娘依舊站得筆挺，儀態沒得挑，就是眼神裡滿是關切，很認真地在傾聽父親與於慶光地對話。

　　“那個……芮昭，你真的隻自學兩年半圍棋?”

　　雷競鳴隨口問道，語氣裡滿是大戰之後的疲憊。

　　“啊?那個……嗯。”芮昭輕聲答道。

　　“你別撒謊噢！你要有老師的話，我們可是可以很快查出來的！”

　　“雷老師，我、我是真沒老師教！您可以去查去問的。”芮昭答得非常肯定。

　　雷競鳴聽了半天沒有說話，凝視著芮昭半天方才吐了兩個字:“離譜。”

　　芮昭尷尬地笑了笑。

　　誰說不是呢！

　　可我又能怎麽辦呀?

　　自學了兩年半已經是盡可能地往多了說了！

　　畢竟這個世界的芮昭，壓根一點沒學過圍棋……

　　…

　　…

　　“你意思是，你們絕對沒有放水，是我女兒真的特別有天賦?”

　　聽完於慶光的解釋後，芮國權很是狐疑。

　　自己這女兒他是再清楚不過了，成天就愛瘋玩，初中時學習成績便一團糟，早早就沒了進優秀公立高中的可能。

　　他和妻子無奈，隻得通過關系加花錢把女兒弄進了東江中學的國際部，打算走東江市很常見的海外鍍金路子。

　　到海外混個比較水的商科本碩，回來靠自己的關系安排個待遇不錯的閑職，再靠這丫頭的外表嫁個好人家，一輩子就這麽清閑優渥地過去了……

　　結果突然跟他說這孩子下圍棋特別有天賦?

　　這讓一向習慣了家中結苦瓜的芮國權頓時有種不真實感。

　　“絕對沒問題，令愛現在的水平衝職業綽綽有余！”於慶光繼續奉承道:“像令愛如果走職業這條路，不說後面登峰造極吧，起碼做個道場的資深老師一點問題沒有，一年能有個三十萬左右的收入，還是很不錯的……”

　　芮國權冷笑一聲:“三十萬……這點收入在東江這種大都會算什麽?還累死累活的！”

　　於慶光一時面露尷尬，可偏偏他還無可辯駁，隻得又一次賠笑道:

　　“啊對！對您這家庭背景那自然是小蝦米了……不過令愛聰明是絕對的！在圍棋上有天賦的人腦子都特別厲害。”

　　聰明……

　　芮國權聽到這個詞不禁沉默:怎麽就感覺和自家女兒那麽不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