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倪玨名人天元?！”

　　5月5日，周五上午，木狐圍棋道場

　　最內側的一個獨間教室內，少女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叫。

　　盡管因為這幾天她時間依舊很緊張，沒怎麽補這個世界的圍棋界常識，但知道厲望遠師徒今日要來的於慶光自然不能接受再發生一次“倪玨是誰啊”的離譜事件，昨晚花了五分鍾有針對性地給芮昭補了下課，是以她第一時間便能認出倪玨。

　　“……那個！我能和您下一局嗎！”

　　遇到厲害的人，先想方設法下他一局……這是芮昭遇到強者的一貫心態。

　　不過這卻第一時間引來了於慶光的吐槽:

　　“你還真擱這玩寶可夢呐！見著了就打?！正常來說第一件事怎麽都該是要簽名吧?”

　　“嗚——可是，如果不抓住機會的話，野生的高手可能就跑掉了！”

　　“那也不是上來就抓的啊！好歹上上狀態壓壓血線呀！”

　　呃，我這是已經被定位成了野怪嗎……

　　呆立當場的倪玨臉上只有困惑與尷尬，不由得給站在一旁的自家師父使了個眼色。

　　不過厲望遠卻只是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樂得是咪咪笑，一點搭理自己的意思都沒有。

　　嘶——

　　倪玨一下子理解為什麽有的孩子對父母要二胎那麽抗拒了。

　　不過客觀說，眼前的少女也確實抓人眼球。

　　這麽漂亮的女孩子，來下圍棋幹嘛?

　　難道不該去考京影、央戲、東戲這種學校?

　　正當倪玨困惑時，此時卻突然闖進來個穿職業套裝的青年女子，肩上背著挎包，頗為風風火火。

　　“……那個，請問哪位是於先生呀?我這是東江市公證處的，今天來做見證監督工作！”

　　本來於慶光還訓著芮昭呢，見這名女子過來立馬迎了上去:

　　“啊啊，我就是！遊嬋女士是吧?抱歉，稍等一下下啊，我們這還有點小事……”

　　東江市公證處?

　　倪玨更莫名了。

　　在圍棋界，師徒傳承再正常不過。

　　但隨著時代發展，現在“拜師儀式”這東西都不怎麽興了，怎麽這回師父還加碼搞了個公證處過來?

　　那麽誇張有必要嗎?

　　誒等等……話說拜師這種東西也能公證的嗎?！

　　正當倪玨還在消化事實的時候，於慶光已然有了下一步動作。

　　“……那老厲，公證處的人都到了，你看是具體走個流程，還是讓芮昭喊你聲‘老師’就行了?”

　　厲望遠微笑道:“我本來就是個嫌麻煩的人，還搞什麽流程啊！當初小倪拜師時不也是喊聲‘老師’我就教他了嘛?”

　　“那好！”於慶光似乎對於厲望遠的說法早有準備，立馬給了芮昭一個眼色。

　　今天的事情昨晚於慶光便和她交代過一遍，此時自是記得牢牢的，當即躬下身來，清清脆脆地喊了句:“厲老師好！”

　　“誒！”

　　厲望遠極為滿意地應道，並且由衷地理解了為什麽總有人追求所謂的兒女雙全。

　　這種乖巧聽話的女兒看著就比臭小子舒心多了！

　　於慶光微微一笑，宣布儀式結束:

　　“好了，禮成！那芮昭，以後厲老師也是你的老師了！要好好尊敬！

　　“老厲，以後也請對芮昭盡心盡力！

　　“接下來咱不耽擱，去對弈室吧！”

　　嗯?那麽快?

　　倪玨一時不知所措。

　　這公證處都請來了，就為這麽一哆嗦?

　　這也太草率了吧！

　　可正當他發愣之際，卻被厲望遠猛地一拉袖子:

　　“喂，還楞那幹嘛?走啦！你以為今天為誰喊的公證處過來啊?”

　　“……啊?”

　　…

　　…

　　原來把我拉過來……是這麽個意思嗎?

　　本來還以為就簽名聊天呢……

　　倪玨坐在對弈室的棋台前，看著正在布置錄像設備的遊嬋及端坐在對面卻躍躍欲試的芮昭，陷入了沉思。

　　雖然道理我都懂，師兄妹切磋嘛！

　　可這拉個攝像設備在這記錄公證是幾個意思?！

　　就下局棋……為什麽能扯上公證處公證?！

　　他不禁看向了對弈室門口的於慶光及厲望遠:

　　“師父、於九段，這喊人來公證是……?”

　　“啊，一點小事，你當普通對弈就行了！”

　　於慶光回答得非常自然，就好像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而厲望遠也只是噙著笑打量著即將對弈的二人，絲毫沒有出言解釋的意思。

　　哎，行吧！

　　都當謎語人！

　　倪玨認命般地歎了口氣，隨後請示道:“那這局棋讓幾子?”

　　“讓先。”於慶光簡短地答道。

　　“啊?隻讓先?”倪玨忍不住提醒道:“和我下讓先那肯定有職業水平了！”

　　於慶光微笑，卻不多言語，徒留倪玨一臉茫然。

　　…

　　很快，錄像設備擺好，於、厲二人退出到隔壁分析室觀戰。

　　而公證員遊嬋則最後又對照了一遍兩人的身份證，這才靜靜坐在對弈室一角:“可以開始了。”

　　聽得這句話，芮昭臉上活潑的笑容漸收起，低頭輕聲道:

　　“那……請名人天元師兄指教了！”

　　“別調侃我呀！叫我倪師兄就行。”

　　“這倒沒有啦……那聽倪師兄的！”

　　這句話微笑著說完後，芮昭的嘴角徹底恢復了淡然。兩隻澈眸一閉後緊接著一張，少女剛剛那天真浪漫的感覺一下凝煉成了一種幹練的專注，在整個人身上暈蕩開來。

　　提子，敲落。

　　“叮”的一聲脆響，紋枰一角先落墨一點，旋爾紅顏收袖擊表，一氣呵成，賞心悅目。

　　我這小師妹……下棋的儀態動作倒是真的漂亮！

　　剛還一副青春乖巧、柔柔弱弱的樣子，現在……嘖嘖，可以啊！

　　佇於天元的當世名人不禁暗歎一聲。

　　不過……

　　就不知道棋下的怎麽樣！

　　倪玨興致頓起，當即執玉應戰。

　　…

　　…

　　“唔……倪玨這壞小子今天又劃了啊！照這麽下怕是贏不了多少。”

　　一旁的分析室內，於慶光一面在電腦上擺著逐漸布將開的棋局，一面點評了句。

　　厲望遠看了看道:“我覺得有個別兩三手棋緩了，我估計在試探芮昭實力。另外嘛……你知道他就喜歡藏東西，給小師妹下個指導棋肯定不至於全力以赴。”

　　於慶光點了點頭道:“這倒是，畢竟你們師徒都是放了太多精力在研究上，甚至很多‘狗’直接判定為低勝率的棋路也去研究，不藏點東西，確實不好應付比賽。”

　　“……不過他頂著【名人】【天元】兩個頭銜，就這麽和南韓、東瀛的棋手下棋，也不怕丟國家的臉啊?”

　　厲望遠顏色不動:“我其實挺怕的，可惜國內一直沒人能把我那廢物徒弟從【名人】【天元】的位置上拉下來，我也很煩惱啊！”

　　呵，老厲這爭了那麽多年嘴皮子越來越厲害啊！

　　於慶光心裡暗道一句，卻見此時實時監控裡的倪玨又突然落下一子。

　　他正打算將這步複現在電腦中時，握著鼠標的手卻不由得停了下來。

　　“誒?老厲，這棋……”

　　厲望遠看到這步棋不禁也眯起了眼睛，好一會兒才答道:

　　“這小子……居然打算拿個小姑娘試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