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終於平靜下來,傾倒的雨水把曾經的熱血衝刷乾淨,就連國師那些破碎的紫袍碎片也消失不見。
蘇醒漸漸清醒,忘了剛剛發生什麽。
紅眼東摸摸,西摸摸,發現三三四肢健全,皮膚還挺水靈。
“好家夥,剛才發生了什麽,我怎感覺你要火了。”
蘇醒的確要火了。
紅岸軍團的紅甲戰士,還有幸存的麒麟衛,已經把他當成誅殺妖道,替皇帝高蟒討回公道的英雄。
更何況那是一個能夠引出天雷的陸仙境妖道。
項北拍了拍蘇醒的肩頭,
“小子,老夫沒看錯人,我就覺得你小子不簡單。還有,下水道裡的事……”
項北是想提醒蘇醒,絕對不要把兩人在糞水裡游泳的事情說出去,可是身體晃了幾晃,眼前一黑,重重的栽倒在地。
妙手上前,用手蓋住老將軍的額頭,掌心發出幽藍之光,過了一會兒,項北才緩過一口氣來。
蘇醒扶起老將軍,想要幫他摘下身上的赤焰甲,哪知剛一碰觸,鮮血已經順著赤焰甲拚接的縫隙流淌下來。
“不,不必白費力氣……”
妙手又給老人強行注入一些真氣入體,閉眼摸了一下老帥的身體,衝著漁夫搖了搖頭,
“骨斷,血崩,氣盡。”
赤焰甲還在吸食老帥的血液,老人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蘇醒伸手揭開一片戰甲,戰甲裡面的菌絲已經粗如手指,深深扎入老帥身體,戰甲血肉融為一體。
老帥拍拍自己的胸甲,
“太學院搞的這套盔甲還真是厲害,隨我征戰一生,救我無數次性命,現在,他已經把自己當成我的一部分了。”
赤焰甲的確產生了自己的意識,察覺到老帥的身體已經燈枯油盡,為了在戰鬥中護他安全,甚至把老帥的皮肉都化成血水,吸取到戰甲裡,用來維持戰甲的戰力。
而飽食鮮血的戰甲,也把自己當成老帥護體的皮囊。
老帥硬是靠著頑強的意志,加上戰甲維持早已崩塌的軀體。
但他還有最後的不甘,
“三三兄弟,你能幫我查到真正先帝的下落嗎。”
大國師灰飛煙滅前,承認自己把高蟒皇帝飛升了,那這位消失了二十多年的皇帝自然沒有生還的機會。
項北將軍雖然口口聲聲罵這個狗皇帝不務正業,但不搞清楚高蟒皇帝的下落,老帥死不瞑目。
還好國師留下的那個仙童還在,這個面皮白淨,五官秀氣的像個女孩子的仙童被大家圍起來的時候,倒也從容淡定。
“大國師說過,若是他日渡劫飛升,這個秘密只能告訴讀書人。”
蘇醒看看左右,好像被大國師認定讀書人的只有自己。
於是跟著這個叫彤兒的仙童,再次進入望天閣,看他從三層樓上取出一本小冊子,
“國師說,所有秘密,皆在其中。”
冊子微微發黃,頁數不多。
蘇醒小心打開,竟然是大國師的日記。
這下蘇醒腦子裡冒出那句話,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國師日記摘抄:
高蟒三年,少帝親率紅甲軍,於伏波城擊退海獸鬣蜥,軍中威勢甚高。
……
高蟒五年,少帝親自制定穹廬計劃,命太學院改造“紅甲將軍”,盤古大陸面臨空前危機。
……
高蟒八年,少帝回夏都養傷,作為守山人第65代傳人,紫袍謹遵守山人之責,送少帝白日飛升。
……
高蟒十五年,皇帝渡劫飛升,遺骨入東郊皇陵。65代守山人天命已成,隻待大夏讀書人出現,退下紫袍,倚望天門。
蘇醒認真梳理日記裡的信息,似乎寫的很詳細,但又用層層迷霧把真相掩蓋。
紫袍說的守山人,原本以為是他給自己的起的用來裝逼的怪名,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神秘的組織。
高蟒皇帝,正如老帥項北所說,年輕時意氣風發,心懷天下,志向遠大。
卻在受傷回夏都養傷時,被這個紫袍國師用什麽手段蠱惑,乖乖的“飛升”了。
好在高蟒的遺體有了下落,至少可以給項北一個交代。
東郊皇陵,位於夏都東面。
出城,再行十裡。
皇陵有專職的陵衛營把守,想入皇陵者,只有皇帝本人,或者皇帝特批的手諭。
現在大夏無主,唯一能進皇陵的,只剩一人。
長樂公主聽完蘇醒的匯報,沒有猶豫,
“先夫欒青山正要入陵,既然如此,就請33護著項北將軍,隨我一同入陵。”
眾人護著項北來到皇陵,一路之上,老帥還在不停地咳血,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昏迷。
到了陵寢外,長樂公主捧著欒青山的骨灰走在前面,蘇醒把老帥背在身上,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面。
三人一同進入皇陵禁地。
皇陵從外面看,是一座秀氣的小山,上覆蒼松翠柏,前置淨水湖泊,既有藐視天下的霸氣,又帶著一股陰沉的瀟煞。
穿過狹長的墓道,是供奉歷代大夏皇帝的牌位的英靈殿。
從最高處的高祖皇帝算起,至高蟒,計50余帝,牌位密密麻麻堆成了小山。
長樂微蹙峨眉,歎了口氣,先是叩拜了英靈殿裡的先祖亡靈,然後陳述欒青山的身份和事跡,最後以大夏高氏子孫的名義,把精致的青瓷壇子放到了棺台的空位上。
一直昏迷不醒的項北將軍, 被陵寢裡的陰氣滋養,突然清醒起來,掙扎著從蘇醒的背上下來,他強忍傷痛,堅持要叩拜守護大夏的英靈。
“大夏紅岸軍團長項北,特來叩拜大夏諸位先帝。紅岸長城形勢危急,大東海潮愈演愈烈,請諸位先帝護我大夏天威,佑我先帝余烈。”
項北以垂死之軀,慷慨激昂的宣誓悼詞。
蘇醒開始猶豫,要不要隨著老帥一起,給躺在棺槨裡的那些皇帝們磕一個。
項北突然得到感召,徑直朝著最邊上沒有牌位的棺槨走去。
“是你嗎,老夥計?”
項北搖搖欲墜,手臂支住棺槨,才沒有倒下。
但也正是這看似不經意的碰觸,楠木棺槨竟然承受不住,哢噠一聲猛地碎裂。
棺槨之內,一具穿著龍冠蟒袍的白骨露了出來。
項北看到白骨下顎上的一處傷痕,鋼鐵硬漢流下一行老淚,
“紅岸軍團軍團長項北,攜二十萬紅岸將士,三十萬犧牲亡魂,恭請高蟒皇帝聖安!”
蘇醒眼前出現幻覺,一個模糊的白色殘影,從老帥挺立的身體裡緩緩飄出,與此同時,躺在破碎棺槨裡的高蟒白骨也站起身來,拍了拍項北魂魄的肩膀,英靈殿陷入一片徹底的死寂。
等蘇醒清醒過來,揉揉眼睛,白骨還是靜靜的躺著,老帥也依舊傲然屹立。
可他剛要松一口氣,白骨就在身邊貼臉,煞白的手骨裡捧著另一本發黃的冊子。
蘇醒嚇得汗毛乍起,看到冊子,喊出了聲,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