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慧芳捏著圍裙,擦拭著眼角的淚花。
她心疼地望著兒子,心裡已經亂成了一團麻。
兒子已經三十多了,到現在還沒娶媳婦兒,這又自己把大城市的工作辭了。
回山裡自己乾事業,哪有這麽簡單。
自家這偏僻的深山裡,要啥沒啥,兒子又不是孫悟空,還能變出金疙瘩來?
葉大海依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心裡很痛。
忽然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辛苦、受了那麽多的委屈,全都白費了。
兒子葉長生是他的驕傲。
供兒子上大學、走出深山、在大城市裡扎根,這些年來已經成了他的執念,也是他辛苦奮鬥的動力。
現在兒子告訴他放棄了花都大城市的一切,要回老家來創業。
他心裡空蕩蕩的。
好像整個人都飄在了半空中,心底也沒有了念想。
葉大海想要發火。
他忍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把心頭的火氣壓了下來。
“長生,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回來到底有啥打算,總得說個敞亮話。”
“別人養雞、養豬能行,咱不一定行。那麽多養雞、養豬的,人家憑啥買咱的?”
葉大海是個樸實的山裡漢子,是個實在人。
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他腦子笨,他反而心思很細膩。
他簡簡單單的一句問話,說到了最為關鍵之處,也是山裡人最大的弱點。
銷路!
他說的就是銷路。
山裡人種水果、養雞、養豬沒問題,吃點苦,都可以養出來。
可是養成了之後,怎麽去找銷路?
自己找不到銷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被二道販子剝削,白白替他們打工。
有時候。
遇到了市場行情波動、運費突然上漲等意外的情況,想要賤賣都賣不出去。
葉長生心思迅速地轉動著。
盡管他腦海中對下一步的規劃還沒有真正成型。
他卻明白自己今天必須說服父母。
若是不然。
父母很有可能一氣之下把他趕出家門,讓他到大城市裡重新找一份工作去。
他是胃癌晚期患者這個事兒,又不能向父母明說。
自己覺醒了農仙系統,這種事情,更是對父母說不清楚。
葉長生腦筋飛速地轉動著,他暫時沒有回應銷路的問題,而是試圖尋找一個能夠讓父母能夠理解、能夠接受的突破口。
父母在山裡勞作了一輩子。
他們的見識有限,可是生活的閱歷並不少,幾十年經歷過不少的挫折。
換句話來講。
他們如此憂心,對自己來說並不是壞事,反而是一種警醒和督促。
這將讓自己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要小心謹慎,穩扎穩打地一步步向前推進。
寂靜的灶房中。
葉長生聽著父親粗重的喘息聲,望著父親眼神裡的怒火,他心頭忽然靈光一閃。
“大大,娘,你們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為什麽我這剛一回來,山神爺就顯靈了?”
“兩畝梨園的黑星病沒了?咱家的雪梨還能緩解大大的腰疼?”
葉長生拋出了自己的問題,轉移了葉大海的注意力。
胡慧芳和葉大海對視了一眼,竟是有些懵了。
他們仔細地回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一切。
總是感覺有些怪異。
給山神爺上香的人不少,為啥山神爺單獨眷顧自家?
難道是別人家上香時心不誠?
兒子從花都剛回家,山神爺馬上就顯靈,這時機實在是太過湊巧了。
胡慧芳眼神裡滿是疑惑。
她望了望同樣疑惑的葉大海,又望了望面帶微笑的兒子。
“老頭子,山神爺是看到咱家兒子回來盡孝,這才顯靈的?”
“也就這個說頭了,其他的,俺還真想不起來啥!”
葉大海回想著自家這兩天發生的一切,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事實情況確實如此,兒子一回來,葉家就開始轉運了。
先是兩畝梨園的黑心病神奇地消失了。
接著兒子給自家的雪梨找到銷路之後,突然自家的雪梨又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腰痛病折磨了自己這麽多年,自己只是吃了一顆雪梨就緩解了。
吃雪梨時,那種腰腿之間清清涼涼的感覺,到現在他還記憶猶新。
接連發生的事情太過不可思議,他唯一能夠想到的解釋就是山神爺顯靈了。
而山深也顯靈的時機實在是湊巧,兒子剛一回來,山神爺就顯靈。
這中間到底有沒有什麽關聯,葉大海頭腦裡有點懵,一時間想不出合理的解釋。
“長生他娘,可能還真是這麽回事兒。”
“難道山神爺真的是看在兒子回來盡孝的份上,這才顯靈了?”
葉長生望著父母沉思猜測的模樣,他連忙趁熱打鐵,脫口而出山裡的一句老話。
“積善之家,必有神靈眷顧。”
葉大海和胡慧芳聽了,不約而同的微微點頭。
這句山裡的老話他們都聽過,山神廟門口的檻聯上,也用金漆描繪著這句話。
葉長生看著父母認可的神情, 頓時明白自己找對了突破口。
“百善孝為先,我這回來在父母身邊盡孝,一家人團圓了,和和美美的。”
“山神爺是看到了我們家這種情況,這才顯靈眷顧我們葉家。”
“山神爺都在看著呢,盡孝不能隻做個樣子。”
“我這以後都陪在二老身邊,山神爺肯定會時常眷顧咱們一家的。”
葉大海和胡慧芳聽了兒子一席話。
兩人同時陷入了沉思。
人越老,越是敬畏神靈等不可知的事物。
因為他們在過去數十年的風風雨雨之中,經歷了太多難以解釋的事情,承受了太多生活的苦難。
再加上。
這幾天葉家接連發生的神奇之事,用常理根本無法解釋。
這也就讓神靈眷顧——這種原本很玄乎的事情,得到了佐證。
他們思索了好一會兒。
越往深處想,越覺得兒子的解釋值得信服。
“兒呀,只是苦了你了!”
胡慧芳渾濁的淚水沿著皺紋滾滾而下,她粗糙的大手撫摸著兒子的面頰,聲音哽咽了。
她自然是想讓兒子在身邊盡孝。
可是想到山裡的條件和花都那種大城市不知道差多遠,兒子在山裡乾事業,肯定要吃不少苦。
她這是心疼兒子,流的淚水也都是心酸的淚水。
“唉——長生,爹老了,不中用了。”
“以後幫不了你多少忙,有些事情只能幫你打打下手還行。”
葉大海長歎了一口氣。
話音裡也盡是滄桑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