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其實真實的年齡剛過四十歲。
他這個天生的病秧子面色黝黑、骨瘦如柴,看起來就像個六十歲的老頭。
十年前劉三好不容易娶個媳婦兒,還被媳婦兒罵他是個沒用的軟貨。
婚後沒多久。
劉三媳婦兒便外出打工了,至今從未回來過。
於是,劉三的軟,便成了小村子裡鄉親們取笑的對象。
母親胡慧芳忍著笑,向著眾鄉親佯怒著,替劉三解了圍。
“好好下梨!”
“俺的雞蛋烙餅,可不能白吃。”
葉長生望著眼前的一幕。
他心下不覺莞爾,又覺得有些苦澀。
這群鄉親們苦中作樂,其實在這深山裡活得都不容易。
歡快的哄笑聲中,眾鄉親加快了下梨的速度。
中間歇了好幾次。
就連中飯也是在梨園裡草草將就了。
母親胡慧芳沒有虧待來幫忙的鄉親們,中途專門做了煮雞蛋、雞蛋烙餅和紅燒雞塊犒勞他們。
眾人一直忙活到日頭偏西。
終於將兩畝梨園的雪梨全部下完,並套上發泡套網、裝箱碼放整齊。
接下來,就要先將這些雪梨轉運到家中院子裡,等待花都的貨車過來。
雖然村裡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雪梨放到梨園裡也沒人偷。
可是總是要防止意外發生,這一萬斤左右的雪梨,可是葉家老兩口大半年辛勞的成果。
其實,葉家完全可以等貨車來了再下梨。
葉大海想得很細,不想人家司機久等,畢竟這大老遠來回一趟不容易。
“葉大哥,你這包裝買的剛好,就多了十來個箱子。”
劉三呲著大黃牙,笑呵呵地恭維了葉大海一句。
“還行,劉三今天受累了,來來來,給你碗裡加點紅糖,補補身子。”
葉大海正提著紅糖罐子,給劉三水碗裡加了兩杓紅糖。
一旁歇息的鄉親們忽然哄堂大笑起來。
“劉三你個慫貨,是要多補補。”
“你要是早點補補身子,還不把你家媳婦收拾得服服帖帖。”
“劉三,給嬸子說實話,你小子還行麽,哈哈哈——”
劉三尷尬地低下了頭,默不作聲地喝著紅糖水。
母親胡慧芳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轉移話題緩解劉三的尷尬。
“紅糖水都管夠,都喝點啊,不要客氣。”
“長生他爹,你愣著幹啥,都給加點呀!”
“那啥,工錢麽,一會兒都給結了。”
一眾鄉親聽到工錢二字,頓時都豎起了耳朵。
雖然鄰裡間幫忙乾活有情分在內,可是工錢還是要按照行價給點。
哪家都一樣,給了工錢,也能少了很多麻煩。
葉長生聽到這裡,他四下裡望了望。
他掏出了手機,趕緊將貨款全部轉到了父親的微信裡。
嘟!
葉大海聽到微信提示音,掏出手機看了下,輕輕點開轉帳紅包,登時眼前一亮。
25188,這個數字很吉利!
葉大海默默地收了微信轉帳,心裡美滋滋的,手指笨拙地點著微信界面。
“你那個朋友夠意思!貨還沒收呢,錢就到帳了。”
“錢先幫你收著,以後你娶媳婦時,當彩禮錢!”
葉長生看了父親回過來的微信消息,抬頭看了看父親唇角的笑意,心底裡很是舒坦。
“劉大伯,你家二炮聽說去魔都了。”
“嗯,二炮在大飯店裡做廚師,胖得像豬一樣。”
“王二姑,秀紅去哪裡打工了?”
“秀紅她在蘇城呢,電子廠,升領班了。”
葉長生和鄉親們聊著家常,他問起的二炮、秀紅,都是他小學和初中的同學。
他們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了,已經好多年沒見了。
這些年來,整個小石村也就出過葉長生一個大學生。
葉長生正和鄉親們喝水、聊天。
突然被一陣哭喊聲吸引了注意力。
只見一個挎著花書包的小姑娘,披散著頭髮,哭喊著跑進了梨園。
“奶奶,李有明他扯我的頭髮,嗚嗚——”
小姑娘哭得很淒慘,尖利的聲音很是刺耳。
正坐在梨樹下休息的王二姑聞聲,軲轆一下爬起身來。
“欣欣,你不是在上學麽……來讓奶奶看看。”
“那個小混蛋這麽欺負你,老師也不管?走,咱這就去學校找老師評理去。”
王二姑氣咻咻的,心疼地擦幹了孫女欣欣臉上的淚痕。
“現在的小男孩,盡會調皮搗蛋。”
“可不是麽,俺家那個孫子,在學校裡別學壞了。”
“唉,村部的那個小學來了個支教的小丫頭老師,鎮不住這群孩子哦!”
“小孩還是得讀書,看人家長生,都能幫著家裡賣梨了。”
一眾鄉親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不知不覺間又將話題扯到了葉長生的身上。
“大大,咱們村部的小學還在?”
葉長生好奇地問了一句。
“在呢,聽說來了個支教的大學生,小姑娘姓秦,人還挺俊的。”
葉大海回話時,眼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
緊接著他又跟上了一句。
“長生,有空找人家說說話,你們都是大學生麽!”
父親意味深長的話,讓葉長生心下不禁竊笑。
他瞬間就明白了父親話裡的意思。
父親是盼著自己結婚生子都快要魔怔了。
且不說自己和那位支教的女大學生估計有著十多歲的年齡差距。
單說自己現在這情況,胃癌晚期,還要靠著農仙系統的獎勵一步步地康復。
現在自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哪裡有什麽心思談戀愛。
“嗯!”
葉長生不想讓父親失望,嗯了一聲,重重地點了點頭。
“王欣欣奶奶在麽?”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傳入了葉長生的耳中。
這聲音宛若山間泉水叮咚聲響,聽來讓人心底滿是愜意的舒坦。
他頓時精神一振,轉頭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米色運動服的女生,腳踩著天藍色的運動鞋,邁步進了梨園。
她的右手捉著一個胖小子的耳朵,左手提著一把戒尺。
“李有明,你今天必須給王欣欣同學道歉!”
“課堂上拽人家女生的辮子,我看你是皮癢癢了。”
她嗔怒著。
一對彎彎的柳眉倒豎,圓瞪著一對杏仁眼,裝出了一副凶巴巴的模樣。
“秦老師,我看到她頭上落了隻大蒼蠅。”
“我是想幫她趕走蒼蠅,不是故意拽她的辮子的。”
胖小子李有明扭著脖子,顯得很不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