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方有了休整的命令,頓時開始調整隊形,圍成一個圈,中心是堆積的貨物,完成了這些讓馬隨地吃草,自己吃隨身帶的乾糧。
每個人基本都是隻吃兩口就開始倚靠著貨物或者直接躺在了地上開始小憩。
昨夜還是夜間行軍,每個人其實都已經快到了極限,但沒有命令,再怎樣都得咬牙堅持。
隨著每個人的休息,昨晚被捕獸夾夾住的人開始值守,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風聲吹拂著荒草的聲音在耳邊回繞。
諸葛衿也靠在一顆石頭上,他的大黑馬正在一口一口的吃著草,這些馱著人的馬倒不是很累,因為一直是慢速行走,不像是那些拉著貨車的馬,累的喘粗氣。
閉上了雙眼,腦子中浮現出一幕幕畫面。
有幼時的牙牙學語。
有少時的欺負孩童。
有大時的雄心壯志。
有義父的諄諄教誨。
“你可知咱們生活的地方叫做什麽?”
“大漢村呀!”
諸葛頌點了點頭:“那你可知咱們在哪個國家?”
“當然是大燕啊!”
諸葛頌笑容依舊是慈祥的。
當時的諸葛衿九歲,已經有了小大人的模樣,但還沒有讓孩子走出大山的願景,只會欺負同齡小孩子,然後自己跟自己玩。
諸葛頌看向破舊老屋的門口處,諸葛衿也看向了那邊,門此時是開著的,什麽都沒有,或許只是在諸葛衿的視角裡什麽都沒有。
諸葛頌開口道:“沒錯,哈哈,是大燕啊。”
義父就從搖椅上站了起來,跛腳老人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門口處。
最終說著:“你要知道,昔日有人嘗言,凡斜目跛腳者,必非善人,有而證矣。”
當時的諸葛衿即使再聰明,也不了解義父所說的話,這是再說他是一個壞人?還是在提醒自己以後要小心這樣的人?
在屋內關上了屋子的房門,門外忽然傳來“汪汪!”的狗叫聲,是那隻黃狗,叫做阿黃。
諸葛頌的目光不善起來,不知為何,諸葛衿竟然從諸葛頌的目光中看出了無奈以及一絲…不屑?
然後又回到了搖椅上搖晃起來,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義父!我要出去玩去啦!”
諸葛衿覺得氣氛不太對,也有可能是天性在讓他遠離這個地方。
諸葛頌只是從鼻尖中發出一聲輕嗯。
諸葛衿就小跑著又推開了門,出去後又將門給關上。
不知為何,出去的瞬間頓時感覺渾身輕松,在屋子裡的時候總感覺身上壓著一個大山,讓諸葛衿喘不上氣來。
又逗弄了幾下亂叫的阿黃,諸葛衿一出門,就看見隔壁的張繡,此時的張繡還是十七八歲的年輕模樣,皮膚雖然不是很好,但也超過了在這個村子的許多人。
張繡此時手裡拿著一把斧頭,正劈著柴,見到諸葛衿出來後,眼神一亮:“小豬!過來!”
擺手的樣子不像個好人。
諸葛衿本想過去看看的,結果隔壁院子的門忽然被推開了,是一個中年大叔,看著跟諸葛頌年紀差不多。
怒視著張繡:“還不趕緊劈柴!你是不是又想讓隔壁豬家娃幫你劈柴?!”
張繡連忙否認:“爹!我這不是看小豬一個人無聊嘛!我就想叫他過來聊聊天!”
中年男人冷哼一聲:“我還不知道你!明天有個姑娘要過來!你接待好人家!”
張繡眼神更亮了:“爹!誰啊!”
“是你王叔家的姑娘,過來串門的,你可好好表現一下,人家跟你年紀一般大,說不定就成了呢。”
張繡聞言就傻笑了起來。
中年男人皺了下眉頭,又搖了搖頭,那感覺就是在說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這樣誰能看得上你?
繼而又看向了諸葛衿,招手道:“小豬,過來!”
諸葛衿記得這個大漢叫做張秀,名字秀氣,但就是一個胡子拉碴,一看就很凶的男人。
聽張哥說過,他爺爺就想讓這個兒子考取功名,當個秀才文人,結果和名字恰恰相反,從九十拉邦乾架那夥的。
為了自己的失敗,就給自己兒子取名字叫做張繡,希望別走他老子的老路,不過,幻想好像也破碎了,最終只能寄希望於自己未出生的孫子或者孫女了。
諸葛衿很聽話,直接就小步走了過去。
路過傻笑的張繡時,諸葛衿還拍了拍張繡的腿。
依舊是傻笑模樣,好像什麽都沒感覺到似的。
張秀看看見這一幕,氣不打一處來,但有小孩子在,還是放棄了動手的打算。
諸葛衿走到張秀的面前後, 發出清脆的聲音問道:“張伯伯,怎麽了嗎?”
張秀露出一點他自認為的笑容,可在諸葛衿眼中,那就是毒液朝你笑了一下。
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油紙包,打開後裡面是許多碎掉的餅乾。
但仔細一看,竟然是芝麻糖!
張秀用手抓了一半給諸葛衿,自己留下另一半又放到了懷裡。
然後道:“芝麻糖,給你吃吧,那死小子最近說什麽他都多大了,這東西他不愛吃了。”
諸葛衿用雙手捧著芝麻糖,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第一次見到糖這個品種,一時有些激動,喊道:“謝謝張伯伯!祝您越來越好!”
張秀笑道:“哈哈,真乖,你以後啊肯定比我家這玩意好上百倍!”
諸葛衿道:“謝謝張伯伯!”
張秀瞥了眼還在傻樂的張繡:“走吧!回家吧!給你爹也分點哈,這東西吃著也挺好的。”
諸葛衿點了點頭,轉身小跑著離開了,離去的時候又在張繡旁邊停了一下。
這回張繡反應過來了,不再傻樂了,看著諸葛衿,又看了看諸葛衿手中的芝麻糖,頓時從子孫滿堂的歡樂之中清醒了過來。
睜大眼睛看向自己的老爹:“老登!俺的呢?!”
“沒了,你不是長大了嗎,不愛吃了嗎?”
“老登,你欺人太甚!”
“嗯?!你叫我啥?”
諸葛衿不記得後續了,隻記得隔壁一直響起張繡的慘叫聲。
義父隻對此評價道:“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沉於蔚藍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