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成去了,見扈三娘正在跨院天井磨她的日月雙刀。
她袖子高挽,裙擺扎在腰間,露著褲子,不拘小節。
丫鬟侍立一旁看著。
扈成搖頭:就知道她不會飛針走線做女紅。
她根本就不會!
“妹妹,高展來了,你不去見他磨刀做甚?”
扈三娘扭頭看了一眼扈成,說道:
“那高展一招就拿了祝彪,身手著實了得,我要找他比試比試。”
扈成氣得想笑,人家女孩子相親見面都羞羞答答、賢淑文靜,自家妹子倒好,見面了要跟人比試武藝,哪見過這樣的?
你要嫁的不是山大王,也不是大將軍,而是知縣老爺。
如此野蠻,人家看得上你嗎?
“你莫胡鬧,動不動刀兵相見,不怕嚇著他?”
扈三娘不屑:“點到為止,比比又何妨?”
扈成無奈:“好了好了,趕緊跟我走,去拜見高知縣。”
“催什麽!”扈三娘起身,將磨好的日月雙刀擦乾水漬,插刀入鞘,挎在身上。
扈成斥責道:“你就這樣去見知縣?”
扈三娘反問道:“有何不可?”
扈成氣道:“穿衣打扮我就不說了,你見知縣還要帶刀嗎?”
“不帶就不帶唄!”
扈三娘將刀交給丫鬟收好,說道,“以後再找他比試。”
扈三娘簡單梳洗,換了一身衣服,隨著扈成來到前廳。
扈成在前,走到門口,回頭囑咐扈三娘:
“裡面都是公人,你當知書懂禮,不要由著性子失了禮數。”
扈三娘氣道:“我最煩的就是酸腐的規矩,說什麽‘女人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女人要裹腳纏足’,‘女人要從父從兄’,女人連上桌吃飯都不行,大大小小的規矩都是男人定的,憑什麽男人說了算……”
“好了好了,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扈成說不住扈三娘,卻又不得不勸她,“都是為你好,哪個男人不喜歡溫柔嫻淑、三從四德的女人?要給高知縣留個好印象。”
扈三娘不耐煩:“我知道了,你不要囉嗦。”
扈成歎口氣,調整神色,推門而入:“知縣相公,舍妹扈三娘來了。”
眾人都扭頭望去,見扈成身後閃出一個女子來。
趙能、趙得立時都看得呆了,癡癡地說道:
“是比那小美好看多了”
“比閻婆惜也好看得多……”
高展見了扈三娘也有些遲愣。
他對扈三娘的態度原本猶豫,一來想著,一個鄉間的粗魯女子,就算漂亮能漂亮到哪裡去?
山東的大娘們,開口一說話:“我請你哈啤酒”“我看就沒那個必要了吧!”
受得了受不了?
二來怕她狠辣,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娶了這樣的老婆就是自討苦吃。
可等看清了扈三娘的模樣,高展頓時心動:
果然“玉雪肌膚”、“芙蓉模樣”、“萬種妖嬈”。
眼角眉梢流淌著青霞般的三分英氣,唇紅鼻挺掛著朱茵般的兩分俏皮,低眉頷首散發著祖賢般的魅惑,眼波流轉說不盡之琳般的風采。
左邊看像唐嫣,右邊看像景甜,前邊看像嘉倪,斜後方四十五度看胸像楊冪。
那一句“天然美貌海棠花”,施耐庵誠不欺人。
最讓人讚歎的還得說是身材比例,豐胸、細腰、翹臀、長腿。
一個字:絕!
不知道脫了衣服,是不是個金剛芭比。
顏值即王道,在絕對漂亮的女人面前,理智是靠不住的。
高展想:如此讓人無法淡定的女人,就算不娶,也要收在身邊。
畢竟我是有原則的,君子好色,見一個“好”一個。
回想水滸中扈三娘的悲慘命運,如此美好的女人為何要上戰場呢?
又怎麽能屈嫁矮腳虎王英?
施耐庵啊施耐庵,你為何要把最美好的東西活生生撕碎給人看?
這樣的女人,就要捧著、護著、舔著、摟著、抱著、親著、愛著、做著。
高展好一頓胡思亂想。
扈三娘的目光越過眾人也落在高展的身上。
見眾星捧月的他劍眉虎目、唇紅齒白、氣度不凡,比起鄉野村夫、黑不溜秋的祝彪強上萬倍,內心也自有三分歡喜。
傳言說他是個紈絝子弟,浮浪好色,必然不真。
希望他不像其他官吏那樣,一肚子繁文縟節、惱人的規矩。
“你便是鄆城知縣高展嗎?”
扈三娘挑挑眉,高傲發問。
扈太公大窘:“哎呀呀!不知禮數的小奴,如何敢直呼知縣名諱?”
高展卻朗聲大笑。
他見慣了奴顏婢膝、低眉順眼、怯懦謹慎的百姓,卻少見這般性格活潑、青春明媚、百無禁忌的女子。
當然,關鍵是漂亮,漂亮女人說什麽都招人喜歡。
“不妨不妨”,高展衝扈太公壓壓手,縱容扈三娘的放肆,問道:
“你便是賢妹扈三娘?”
扈三娘道:“正是!聽說你一招就製服了祝彪,是也不是?”
高展擺擺手:“我手無縛雞之力,捉拿祝彪實屬投機取巧、陰差陽錯,不值一提。”
高展明明是實事求是,扈三娘反而高看一眼。
一般庸俗之輩,遇到露臉之事都會逢人就講、添油加醋,不吹出花來不算完。
尤其在女人面前,恨不得刻在臉上顯擺。
高展卻輕描淡寫,“手無縛雞之力”“陰差陽錯”“投機取巧”“不值一提”,如此謙遜,果然不是俗流。
扈三娘對高展多認同三分。
“官人不必自謙,我自小便與其他女子不同,最喜歡舞槍弄棒,找個機會定要與你切磋比試。”
扈成恨不得捂臉,剛才囑咐她知書懂禮,她一句都沒聽進心裡。
扈太公也很尷尬,怕高展取笑扈三娘,官親作廢。
唯獨高展全不在意,笑道:
“與我比試?我怕連你一根手指也打不過。不過我相信,隻我要動一動嘴唇,賢妹的刀便砍不下來。”
“哦?”扈三娘問道,“難道你還會念咒施法、定住我的身子嗎?”
高展笑道:“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只需動一動嘴唇,說‘賢妹饒命,下官知錯了’,賢妹還下得了手嗎?”
在場眾人被“晃”了一下,哄堂大笑,扈三娘也撇嘴一笑,十分得意。
從古至今,凡能逗笑,都是男人加分項,扈三娘對高展的愛慕再多三分。
三分歡喜、三分認同、三分愛慕,扈三娘對高展的好感已達到九分。
扈太公也踏實了:高展沒生氣, 還大大方方地開玩笑,距離結親更近一步。
扈太公遮掩道:“小女被老朽寵溺嬌慣,沒大沒小,賢侄見笑了。”
高展由衷誇讚道:“三娘至真至純,難能可貴。”
扈太公道:“只要賢侄不覺冒犯,老朽也就放心了。”
又告訴扈三娘,“你先回內宅吧,或到後廚幫忙。”
扈太公本意是塑造扈三娘能裡能外、勤儉持家的人設,高展卻說道:“廚上不是有媽子丫鬟忙活嗎?不如賢妹就留下來一同吃飯,如何?”
此話一出,舉座吃驚。
山東大地,自古男人喝酒吃飯,哪有女人上桌的道理?
扈太公近乎不知所措:“這……這怕不妥吧?
“老朽雖在山野,但家規甚嚴,尊崇孔孟之道,男人吃飯,從不允許女子上桌。
“況小女尚未出閣,拋頭露面豈不讓人笑話?
“若有幸與賢侄結親,賢侄的面子……”
高展大笑,根本不以為然:“女子不上桌,豈有此理?在下官這裡,官民平等、男女平等、眾生平等、永遠平等。
“一切繁文縟節、不平等的規矩,都是男人套在女人脖子裡的繩索,妄圖控制女人、束縛女人,都當廢除。賢妹,聽我的,坐下來吃飯……”
扈三娘心花怒放,眼泛星光,甚至內心感動。
倒不在於一頓飯,而在於高展男女平等的思想正與自己不謀而合、深深共鳴。
對高展的好感度瞬間飆升,從九分蹭蹭蹭的一下子漲滿到一百分……
好吧,百分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