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爵爺若是不信,不妨遣人取來那兩盆骨頭沫子。待我好生審問一番,定叫那乳豬,將索命一事細細到來”,冷水寒睜著眼,說著瞎話,面不改色道。
“胡扯!簡直是無稽之談!”,柳芳把桌子拍的梆梆響,震得茶杯飛起:“你把本爵爺當作飯桶不成?!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乾不出審骨頭這檔子事兒!”
“破不了案,不是飯桶,又是甚麽?”,冷水寒笑道,眉眼之間,帶著幾分挑釁之意。
“好!好!好!”,柳芳哪裡忍得了,一面命校尉去取那兩盆沫子,一面氣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審出什麽花樣,要是敢作弄本爵爺,有你好果子吃!”
校尉走後,柳芳黑著一張臉,不吃茶也不看卷宗。
書房裡的氣氛,又凝重又尷尬。
此時,夜已深。
冷水寒打了個哈欠,索性閉起眼,養起了神。
柳芳瞧見了,又是猛地一通亂拍桌。
不知過了多久,冷水寒被人推醒,睜開了眼。
柳芳強行壓住心中怒氣,冷笑道:“喏,那兩盆骨頭沫子端過來了,你審罷!”
冷水寒挽了挽袖口,緩步走上前,湊近後,裝模作樣嗅了嗅。
大概是隆冬天寒的緣故,過了一日,這盆子裡的殘渣剩沫,尚無異味,沒有變質。
嗯,應該還能吃。
冷水寒一邊尋思,一邊開口道:“柳爵爺,這乳豬,一共烤過三次。”
“第一次,烤至三分熟,在豬肚內塞入了茴香、八角、桂皮去腥。”
“第二次,烤至五分熟,在豬肚內添入了大蒜、胡椒、薑片入味。”
“第三次,烤至九分熟,在豬肚內放入了菌菇、蝦米、烏魚蛋提鮮。”
冷水寒話音剛落,柳芳就怒道:“讓你審的是這乳豬如何索命,不是勞什子烤了幾次!”
“這就是關鍵,這乳豬,沒烤熟”,冷水寒說完,隨手抓起一把沫子,挑挑揀揀後,走到柳爵爺面前,正色道:“柳爵爺請看。”
“看什麽…”,柳芳聞聲望了過來,剛張開口,話還沒說完。
啪一下,很快啊。
冷水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挑揀出來的菌菇沫子,一股腦塞進柳爵爺嘴裡,又按下喉嚨。
“嘔……嘔……”,柳芳忙彎下身子,用手指扣著嗓子眼,想吐出來。
“好膽!咕嚕咕嚕……好膽!”,眼見吐不出來,柳芳一面怒喝道,一面端起茶水漱著口。
“來人啊!”,漱完口,連飲幾杯熱茶,腹中不適感稍稍緩解,柳芳又是一聲怒喝,腦袋忽然飄了起來。
他定睛一看,滿地都是小人在跳舞,七色的雲彩在周圍飄來飄去,旋個不停,轉個不停。
眼前的冷水寒,一會兒是身姿婀娜的仙女,一會兒是索命的牛頭馬面。他恨不得拿刀捅一下試試,看看是真仙女還是真牛馬。
桌上那兩盆骨頭沫子,一會兒是長壽的蟠桃,一會兒是不老的仙丹。他忍不住就要伸手,連盆子一起,端著塞入嘴中。
晃晃悠悠間,柳爵爺隻覺得腦袋越飄越遠,馬上就要升天了,當機立斷狠咬下舌頭,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大喝道:“快綁了我!”
書房內,頓時一陣雞飛狗跳,柳爵爺被眾人五花大綁起來。
冷水寒走之前,留下了一封短箋,上面寫著:
“此菌菇,名喚‘見手青’。味鮮美,倘若烹製不熟,食用後便如鬼上身,或癡呆,或癲狂,視物皆非物,視人皆非人,舉止再難測。”
……
四更時分,冷水寒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家小院。
遠遠瞧著廂房裡還亮著光,他心裡先是一驚,想明白後,又是一喜。
政老爺這麽聽老太太的話嗎?
今晚就將丫鬟都送過來了?
他不由得浮想聯翩。
嘿嘿,冷水寒心裡美滋滋的,樂開了花。
往後啊,襲人在左,茜雪在右,晴雯在胸前,這樣的覺,不管怎樣睡,都妙不可言呐。
打住,打住。
冷水寒拍了拍腦袋,他房裡,可沒有那麽大的床。
還是他睡床上,讓丫鬟們打地鋪更舒坦。
稍稍平複下心情,冷水寒推開了門。
嚇了一跳。
哪有溫香軟玉的影子,只有茗煙這個兔崽子,躺在他床上,鞋居然都沒脫!
冷水寒快步上前,就是一腳踹去。
茗煙吃痛醒了過來,連滾帶爬下床,忙道:“我苦等一夜了!實在挺不住,才躺了會兒。”
冷水寒不滿地盯著茗煙,床上鋪的褥子,可是他新換的。
得,又要換新的了。
冷水寒正要說出好話,茗煙又急道:“寒哥兒,寒哥兒,寶二爺可還好?”
“就為這?”,冷水寒聞言,詫異道:“你等一夜?”
茗煙抹著淚,點著頭,回道:“寶二爺這般金貴,進了衙門,怕不是要丟半條命。”
冷水寒聞言,深受感動。
寶兄弟身邊那些個丫鬟,都沒像茗煙這般牽掛憂心。
這主仆二人,想來也是情深一場,有著菊為己有的關系。
這一想,冷水寒不由得轉怒為喜。畢竟,成全別人,就是成全自己。
小廝都歸寶二爺了,丫鬟總得歸他吧?
他拍了拍茗煙的肩膀,道:“放心放心,寶二爺沒甚麽事,就是想你得很,念你得緊,你快回去睡罷。”
茗煙聽了,黯然傷心一番,揉著眼角,走了。
……
次日一早,冷水寒還在睡夢中,就被周瑞家的叫醒。
原來賈母破天荒遣婆子送來早膳,又是碧粳粥、又是豆腐皮包子,冒著熱氣呢。
“乖孫,快起來,老祖宗遣人問話來了。”
周瑞家的一面催著,一面笑得合不攏嘴。這老祖宗,越喜歡冷水寒,冷水寒和史大姑娘的事,就越能成。
冷水寒煩不過,不情不願的穿上衣裳,來到院裡。
婆子瞧他出來,滿臉堆笑走上前,問道:“寒哥兒,聽說昨晚你忙活了一宿,去了衙門,又去了柳總兵府上。不知道有沒有個準信兒,讓老祖宗安安心。”
冷水寒苦著臉,回道:“可別對老太君提!寶兄弟這事兒不太順利,有些棘手。”
“哎,我再想想辦法罷”,說罷,冷水寒又歎了聲氣。
婆子聽後,臉色當即沉了下來,惱道:“虧老祖宗還念著你的好!昨兒不曉得是誰吹牛皮,還獅子大開口,要這,要那。你還是多上點心罷,到頭來別鬧笑話才好!”
冷水寒輕輕應了聲,提著婆子送來的早膳,走出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