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吳中四才子拜師錦衣衛,卻是錦衣衛不肯收徒?
眾人隻覺世界如此夢幻,叫他們都有些適應不來。
那奇醜男子卻是面色更加漲紅,咬牙道:“恩師,學生徐禎卿雖然不才,但是想來侍奉恩師還是能做的,還請恩師莫要推辭。”
話雖如此,徐禎卿心中卻是一片灰暗,先前薑堰看他樣貌那模樣,他又不是記不得。
自己因為貌醜,不知道遭了多少人笑話,幸好自己頗有文名,詩作亦是頗受推崇,這才能找回幾分自信。
可先前薑堰詩作一出,他便知道,自己輸了。
願賭服輸,沒什麽好說的,盡管認下一位錦衣衛做恩師,只會叫他丟盡顏面,但他從來都沒有言而無信的習慣。
只是自己之貌醜,竟然讓別人都不願收自己為徒。
一時間,徐禎卿隻覺心灰意冷。
徐禎卿,這名字自己好似聽過。
薑堰心念片刻,卻是忽的眼睛一亮。
若未曾記錯,徐禎卿便是弘治十八年中進士,雖因貌醜,不入翰林,但是卻也授下大理左寺副。
這種人卻是要做自己的學生,這簡直是白撿的寶貝。
一念及此,薑堰卻是改口道:“算了,念你心誠,我收下你這學生罷了。”
聞言,原本已經心灰意冷的徐禎卿卻是心中一振,
若是沒有先前薑堰的回絕,他心中尚且還有幾分不甘不願,但是先被棄若敝履,卻又柳暗花明,心情大起大落,竟然讓他心中多出些許感激。
“謝過恩師,學生徐禎卿拜見恩師。”徐禎卿說道。
人是一種會欺騙自己的生物,當情況需要的時候,便會自我欺騙,自我催眠。
便如此時,徐禎卿心中所思所想便都是薑堰先前的詩詞的優秀之處,有這等詩作大家,自己便是做他學生,也不算辱了自己名字。
徐禎卿接受了現實,台下這群文人卻是無法接受。
“荒謬,一個錦衣衛如何做徐才子的恩師,徐才子,我們為你撐腰,莫要屈服於這等衛奸的淫威。”台下一位學子叫嚷道。
薑堰還未曾開口,徐禎卿卻是先瞪了過去:“放肆,薑堰既然做了我恩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誰要是再敢辱我恩師清名,休怪我不客氣。”
那學子吃了個悶虧,也不好發作,隻好悻悻地坐了回去。
有徐禎卿為薑堰正名,先前所有的質疑自然不攻自破。
盡管不少人還是面露不甘,但是卻也只能悶在肚子裡,眼睜睜看著那三位風姿萬千的清倌人在薑堰身邊歡呼雀躍,心如刀割。
……
醫館,薑堰按著唐寅就醫。
唐寅本來說什麽也不同意,但是薑堰可太懂怎麽治他了。
喚來幽憐他們,耳語一番。
也不需多說什麽,便只是看著幽憐他們三人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那副模樣,唐寅便再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好在請名醫看過後,確認只是偶染風寒,薑堰也就放下心來。
恰巧,魯戚卻也剛從醫館出來,手裡提著好幾個藥包,望見薑堰卻是愣了下。
“公子。”他悶聲道。
薑堰點頭道:“生病了?”
“不是我病了,是家裡老父臥病在床。”魯戚搖頭道。
“那便快些回去吧。”薑堰道。
魯戚也不客套,悶悶地點點頭,便快步離開。
等到魯戚離開,薑堰才說道:“查下他父親什麽病。”
自有校尉領命而去。
文會散去,薑堰詩名便再無質疑之聲。
有好事者甚至將薑堰所做的所有詩作摘取出來,混成詩集刊印,竟然也一炮而紅,尤其是有唐寅和徐禎卿的大力鼓吹,短短數日便傳遍大江南北,連京城也刊印不少。
京城那小宅院中,薑芷雪翻開一本素雅的書籍,纖細的手指一頁一頁地翻閱。
時不時略作停頓,竟是忍不住小聲吟誦出聲。
良久,她合攏書籍卻是皺了皺鼻,自語道:“寫的還不賴嘛,以前也不見有這本事,出去一圈倒是長了不少本事呢,不過也就一般般,沒什麽大不了的。”
嘴上說的輕慢,她卻是小心翼翼的將略有褶皺的書頁一點點壓平,這才收進屋子最光亮的地方。
她拍拍手滿意的看著安放妥當的詩集。
看著看著,卻是趴在桌子上,小聲地說道:“臭哥哥,離了家,就不知道回來了。”
屋外,星光依舊,月光卻也同照兩地人。
徐禎卿也是個利落地性子,也就是一晚上的功夫,第二天便帶著束脩登門。
“學生徐禎卿,拜見恩府,此為束脩,禮節不可亂,請恩府收下。”徐禎卿也是個刻板的性子,便是薑堰攔著,也照樣一板一眼地做足了禮節。
恩府二字聽著與恩師不同,實際上倒並無二意, 自南唐以來,便有“不得盡忠於恩府,而動天下之浮議”一說,時至今日,恩府更是早成了書面用語,更顯正式。
眼見薑堰收下束脩,徐禎卿方才松了口氣,跟在薑堰身邊低聲問道:“恩師,今日可有事要做?”
薑堰打了個哈欠,倒是頗有幾分乏意,擺擺手剛要說話,徐禎卿便俯下身子幾分,隻待細聽。
後院卻是響起了女人的歡聲笑語,徐禎卿回首,便看到幽憐她們三人有說有笑地從後院走出。
看著徐禎卿,三人卻是嚇了一跳,慌忙移開視線。
徐禎卿看看薑堰那張幾乎舉世無雙的俊逸顏值,又想到自己的模樣。
再想想人家身後跟著的鶯燕和自己這淒苦一生的單身生涯的對比。
累了,毀滅吧。
薑堰卻是懶洋洋地說道:“莫要多想,昨日和她們飲酒慶祝一番罷了,唐兄也是在旁的,我們可什麽都沒做,只是飲酒作樂罷了。”
你以為我會信嗎,徐禎卿悲苦的想著。
薑堰卻是懶得去管他信也不信,畢竟自己當真問心無愧,昨日飲過酒也是叫侍女送她們去客房酣睡,自己可是碰都沒碰她們一下。
卻在此時,有校尉通稟道:“大人,門外有女子想要求見。”
薑堰下意識點了點頭,便看到青魚兒穿著一身青色長裙,裙擺曳地,輕飄飄地走來,手裡還拿著本詩集。
旁邊腳步聲更是輕微,卻是紅麝好似那怯生生的小鹿,探頭而出。
活該!
徐禎卿暢快地想著,卻又隻覺心中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