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在場這些人，無論是誰，這番畫面都很難忘懷。

　　便是薑堰年老時也可以拿出來炫耀幾番。

　　唐寅拍拍薑堰肩膀，便是在他年少時，也沒有過這般待遇，如今已經變成老白菜，自然更不會被人追捧至此。

　　“沒辦法，長得帥的人是這個樣子的，至於你。”薑堰不再說話，只是憐憫的看著唐寅。

　　唐寅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我還沒老，你這話說的是不是太早了。”

　　薑堰那憐憫的眼神，不需要多說什麽話，便深深刺痛了唐寅脆弱的心靈。

　　被刺痛的又何止唐寅一人，便看徐禎卿和徐鵬舉，也是面如死灰。

　　青魚兒卻是掩嘴輕笑。

　　薑公子實在是個妙人，明明大家是仰慕他的才華，他偏生要歸功在自己的外貌上，卻也不知道，她們這般女子，什麽人未曾見過，又豈會膚淺於皮相。

　　當然，薑堰長得，也確實好看。

　　青魚兒偷眼看去，恰在此時，陽光斜照在薑堰面上，映照得臉上纖細的毫毛恍若透明，高挺的鼻梁配合著深邃的五官。

　　她慌忙轉過頭去，一時間隻覺得心臟砰砰亂跳。

　　便聽見有人在耳邊小聲念叨:“騷蹄子，講的清高，還不是走不動道，也不知道是誰，心跳聲大的我都能聽得到。”

　　青魚兒又羞又急，狠狠地剜了一眼幽憐，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語。

　　街上這些行人，不少人還從未聽過薑堰的名姓。

　　“薑公子是哪家的公子，也沒聽說過南京有哪家勳貴姓薑。”

　　“想來是哪位舉人罷，但當科舉人，也沒聽說有誰姓薑。”

　　“莫非是那個寫出負盡狂名十五年和當時隻道是尋常的薑堰?”

　　卻也有人聽過薑堰的名號。

　　能引起這般轟動的，想來除卻薑堰，也再無他人了。

　　金陵亦是文風盛行，也就只有能寫下西風集的薑堰，才能引來這般轟動。

　　也不知青魚兒他們是怎麽說的，總之這一日薑堰無論去哪個風月場所，都被眾人圍在身前，雖說不是人人都有幽憐她們的模樣，但能被幽憐青魚兒她們領著去的風月之地，自然人均美女。

　　就算是按照薑堰前世的打分標準，也能有個人均七十幾分的水準。

　　便是隻輕施粉黛，也絲毫不遜於後世那些靠著美顏的網紅們。

　　若是無事，薑堰還真願意沉浸在這般溫柔鄉中。

　　只可惜，世事總是難如人願。

　　自己在南京也已經待了不少時日，卻也不能再繼續耽擱下去，再做過最後一件事情，他便也要回到京城了。

　　……

　　薑堰全身心地放松了一天，第二天便喚來了已經籌備好銀兩的劉長成。

　　順著南京去了一百二十余裡，又朝著西北行了七八裡地的模樣，劉長成等人一直地緊緊跟隨在薑堰身邊。

　　縱然是累的滿頭大汗，但是薑堰未曾說累，哪個敢說半個累字。

　　薑堰看著手裡的羅盤，時不時的調整一番方向。

　　終於，薑堰看著手裡的羅盤指針開始胡亂抖動，他停住腳步，抬頭看去，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激動。

　　身旁張鐵自是第一個跟了過來，卻也順著薑堰的視線看去。

　　只見眼前是一條綿延的山脈，山形恰如猛虎出山，便是一股凶悍之氣撲面而來。

　　劉長成喘著粗氣，他年輕的時候倒也沒少走南闖北，那時候當然不覺得累，便是一天走路不休，也不算什麽。

　　但是這麽多年養尊處優，再加上年歲漸長，現在體力的確是不比之前，走了這些山路，差點要去了他半條老命。

　　“大人，我還以為你要收生絲，卻沒想到你是來這荒郊野嶺，只是這荒郊野嶺之地，哪裡有什麽發財的機會。”劉長成雙手按在膝蓋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薑堰注視著眼前這片山脈，卻是忽然開口道:“若是此地有鐵礦，你覺得可以發財嗎?”

　　劉長成楞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眼前的山脈。

　　薑堰卻是清楚，眼前的山脈，正是大名鼎鼎的馬鞍山鐵礦。

　　此刻，這裡尚且沒有絲毫的開采痕跡，放眼望去，青山依舊，時有野獸自林間而過，猿嘯聲不絕於耳。

　　“大人，開設鐵礦自然是能賺錢的，但是這開鐵礦，若沒有官府許可，那可是形同謀逆啊。”劉長成咽了口唾沫，膽怯地說道。

　　薑堰心道，何止是開鐵礦，自己還打算做火器，若是被發現那更是死路一條。

　　但是這話卻是沒必要告訴劉長成了， 更何況，自己叫人做的都是些零件，任誰也看不出這一堆形態各異的零件能有什麽用處。

　　只有薑堰自己知道，在自己登上倭國，這些零件就能拚組起來後世大名鼎鼎的佛朗機炮一類的火器。

　　“放心，我自然不會私開鐵礦，這次過來也不過是為了確認一番，若是可以確認，我便將此事匯報上去，倒也不求能賺多少錢，能從中分潤幾分便足夠了。”

　　薑堰思量著說道。

　　若是自己還是初來的時候那個小小的錦衣衛百戶，要做此事自然是千難萬難。

　　但時至今日，自己早就已經今非昔比。

　　雖然名義上自己還只是個千戶，但是實權可遠不止如此。

　　而自己只是從中分潤些許利潤和鐵礦，只要運作得當，並非難事。

　　劉長成眼睛微亮:“既然這樣，那這事自然是做得。”

　　無論什麽時候，鹽鐵都是暴利的物資，錯非如此，朝廷也不能將這些緊緊攥在手裡。

　　只是可惜，現在並非隆慶萬歷年間，若是能到那個時候，朝廷放開鹽鐵官營，允許民間私營，偌大一個馬鞍山鐵礦，自己也能全數收入囊中。

　　事實上，若是薑堰隻一心撈錢，慢慢運作下去，倒也不是不能將這鐵礦攥在掌心。

　　但是時不我待，他可不敢期待聖上能夠容忍他一直在南京逍遙下去。

　　安排過這最後一件事，自己便也再無心事，也能回到京城，做好最後的準備，準備啟航倭國。

　　靜靜地思量著，薑堰望著眼前如同猛虎的山脈，慢慢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