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禎卿亦步亦趨地跟在薑堰身旁。
自從薑堰出來之後,這家夥就好像是狗皮膏藥一般黏在了身上。
他滿臉愧色,聲音誠懇:“恩師,沒能幫到你什麽忙,學生實在羞愧難當,還請恩師責罰。”
“本來你也幫不得什麽,哪裡怨得到你。”薑堰無奈地搖了搖頭。
徐禎卿是個實在人,即便是薑堰這麽說,他還是滿臉愧色,心中責備更甚。
薑堰不知道,他卻是清楚,自己的至交好友李夢陽,便是朝堂上率先出來彈劾薑堰的幾位主力。
對於他這種老實人來說,心裡只會更加愧疚。
他也不說話,只是跟在薑堰身旁,好似鐵了心這般贖罪一樣。
薑堰瞧著他這般模樣,倒也能猜出他的幾分心思,心不由得一歎。
也罷,這種心思簡單單純的人,倒是正巧適合做學術,也難怪史書上這家夥除了貌醜以及擅做文辭之外也未曾留下什麽名姓。
他從懷裡摸出來一本自己手書的小冊子遞了過去。
“你看看這上面的題你能做出來幾道,若是能做的不錯,我便再教你些別的。”薑堰隨口道。
徐禎卿雙手接過,這才翻開書冊。
上面寫的正是後世的些許數學題,雖然難度不高,但是卻也有初中數學的水平,主要是有些幾何題,便是專門用來篩選。
若是對數算敏感有興趣的,自會領悟到其中的巧妙,但是若是對此毫無興趣的,看一眼都覺頭疼。
徐禎卿看著手上的手書,卻是眉頭緊鎖。
果然也不行嗎,不過倒也不意外,畢竟這個時代的文人早就被教育成了只知道四書五經的書呆子,能有對數算之類還有興趣的,少之又少。
不過薑堰還是難免歎了口氣:“若是看不懂也不必多想,說明這個不適合你,便專心鑽研儒學便是。”
“倒不是看不懂,主要是恩師為何要用左手寫字,這字跡看著也太醜了,實在是有點看不懂。”徐禎卿小聲說道。
很好,我記住了。
薑堰眯起眼睛,心裡已經給徐禎卿狠狠地記了一筆。
都知道他薑堰是個心胸寬廣的好人,就算是記在心裡,也只是說說,絕對不會打擊報復的。
日後數九隆冬,大雪紛飛還在門外罰站的徐禎卿配合的點了點頭。
不過眼下薑堰卻更加在意的還是徐禎卿竟能夠看懂自己專門寫下來的幾道測試題,這就讓他有些喜出望外了。
“能看懂多少?”薑堰連忙問道。
徐禎卿老實的說道:“到了這裡就看不懂了。”
這道題也算是比較經典的數學題,正是所謂的黃金分割點的問題,能夠到這個地方才被難住,足以證明徐禎卿在數學一道的確是頗有天賦的。
“這道題是這麽解的,你看好。”薑堰掏出紙筆在徐禎卿面前書寫起來。
眼看著數學獨有的韻律美學在自己眼前展開,徐禎卿就好似目睹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在自己展開。
坦白講,這和徐禎卿一開始想要學到的知識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是當真的感受到數學的美麗的時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好在薑堰早就簡單的準備了一本自己記憶中的數學書,並不高深,因為他很清楚,數學這種東西本也是循序漸進的。
但是即便是這種層次的數學知識,也足夠現在的徐禎卿如癡如醉的拜讀其中。
好在這個時候徐禎卿還是記得自己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麽,用極大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繼續翻閱的欲望。
“恩師,我這次來也是想和你說,我同李夢陽算是好友,若是恩師有什麽線索,不妨同我一說,說不定我能幫恩師爭取些許時間。”
他還不知道,朝堂上波譎雲詭,在弘治的支持下,自己已經沒有性命之危,甚至連誰是真凶,都不再重要。
有的時候小人物的性命便是如此,用得到的時候,便是大人物的一把利刃,用不到的時候,便寂然無聲,再也無人會記起。
若是按照那些小說話本裡的偉光正般的人物,此刻或許早就義憤填膺,要為他們尋求一個公道。
但是對於薑堰來說,自己的性命才是一切的前提。
他身上肩負的從來不止自己,如今不知多少人仰仗自己,如何能夠輕惜此身。
薑堰思索片刻,便把自己調查出來的線索拿了出來,其實也沒什麽好查的,如今已經有人畏罪自殺,事情也算是鐵證如山。
李夢陽願意在朝中多說幾句也好,不願說也罷,已經無傷大雅。
徐禎卿接過文書仔細一看,神情一振:“我便知道,這種事情絕非恩師所做,沒想到竟然是陳洪謨殘黨,恨不能手刃此獠。”
還真是簡單單純啊,薑堰不由得心中苦笑。
不過倒也沒必要提醒什麽。
拿到文書,徐禎卿也不停留,便匆匆離去,他還要找李夢陽去辯解清楚。
薑堰心知,眼下事情雖然已有定論,但是畢竟未曾結案,現在若是想要去明宮庫房中尋求寶船圖紙怕是難免被人阻攔譏諷。
索性便等到明日事情塵埃落定再說,他之所以同意徐禎卿去找李夢陽,也是為了盡快解決此事。
這一日薑堰倒也未曾閑下來,趁著自己尚有閑暇的時間,便尋了個地方將魯戚他們這些匠人安置下來。
圖紙薑堰已經循著記憶畫了出來,倒也可以開工了。
而且他還發現了個驚喜,魯戚全然不似一個普通匠人,解出來的數學題要比徐禎卿還要多出兩道,實操技術更是勝出不知凡幾。
有這種人才,薑堰自然不會隻讓他做個尋常匠人,自己精心編寫的幾何初級教材全都交給了魯戚。
若是還能有其他的匠人能夠學會更是好事。
要知道,若是不能了解這些數學知識,便是照著圖紙製造零件,也會有不小偏差,實際組裝很難形成流水線批量化替換。
但若是都能夠粗通幾何學的話,精準度無疑會大大提升。
至於薑堰自己,自然是隻管畫畫圖,剩下的事情他是不會沾手的,就算是問起來,自己也只是畫了一堆零件。
這些零件是幹嘛的,不好意思,無可奉告。
這個時代,能知道這些零件能組成什麽武器的,還沒有誕生,或許西方那群人有人能看出一二。
而大明那位著名的火器專家趙士楨,現在都還沒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