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戶雖是獎勵，但也不算什麽，可這暫領海部司，卻是貨真價實的重賞！

　　一個獨立新成的衙門，某種意義上已經算是在錦衣衛中自立山頭，可以算得上一方首腦。

　　況且海部司又與其他衙司不同，相較於其他衙司，天然自主權更為出眾。

　　“臣謝主隆恩，誠惶誠恐，難以言表。”薑堰臉上真切的露出笑容。

　　“這也意味著責任，你應當知曉的，說來你也是武官，說話倒是文縐縐的，倒也罕見。”弘治又是忍不住乾咳幾聲，身旁的蕭敬連忙取來一碗溫熱的藥湯，遞給弘治。

　　薑堰臉上頓時露出幾分自得:“臣雖是武將，卻也未曾忘記學業，每日不忘秉燭夜讀，精進不休。”

　　“哦?所以這封手書因何字跡如此醜陋，這便是你秉燭夜讀的效果不成?”弘治大笑著說道。

　　薑堰老臉一紅，心中不由得暗自咬牙，寫字醜這一條就過不去了是吧，信不信今天回去老子便臨摹個幾千份字帖給你看看。

　　算了幾千份太多，先臨摹個幾份再說，循序漸進嘛。

　　“臣，無話可說。”薑堰歎息一聲。

　　弘治帝笑著點了點薑堰，卻是忽然說道:“薑愛卿，你說，這通倭案，朝中是否還有他人行此事?”

　　“臣不知。”薑堰斷然道。

　　“是不知，還是不肯說?”弘治面孔複又板起，空氣好似凝重幾分。

　　所幸薑堰從來沒有放松過半點，此刻倒也不覺得壓抑。

　　“若是陛下有心，臣自當盡心竭力，這便回去細細審問陳洪謨，定叫他吐出幾個名姓，不過這海部司一事便需要暫緩幾分。”薑堰低聲道。

　　弘治沉默，薑堰只聽得他小聲啜飲藥湯的聲音，以及時不時響起的乾咳聲。

　　盞茶時間過後，便聽得弘治帝略有些疲憊的說道:“也罷，此事便先到此為止，你且先去吧。”

　　“陛下，臣倒不是貪財，但這成立海部司，多少也撥些款項，不然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薑堰連忙說道。

　　弘治帝乾咳一聲，竟別過頭去，隻專心的看著手裡的湯碗，倒好似那上面有朵將開的花一般。

　　還沒等薑堰再次哭窮，蕭敬便笑眯眯的給薑堰硬拽了出去。

　　薑堰也不敢反抗，這蕭敬看似只是弘治身邊的老太監，實際上，當今司禮監秉筆太監，便是蕭敬。

　　真要說起來，那名頭可比自己大出不知凡幾。

　　“蕭公公，這一毛不拔，我實在難以做事，要不您過會抽個空隙，幫我提上一嘴?”薑堰還死皮賴臉的小聲說著。

　　蕭敬卻是眉眼帶笑，只是溫和道:“薑千戶，如今國庫也是空虛啊，你不說了嗎，那倭國可有的是銀子，這麽多銀子，還不夠你揮霍的，聖上啊，可還等著你的好消息呢。”

　　說完，蕭敬理都沒理，只是叫一小太監領著薑堰，自己便堅決的回頭了。

　　薑堰長歎一聲，也隻好怏怏離開。

　　出了皇宮，薑堰精神倒也抖擻幾分，雖說身無分文，還要白手起家，做起一個衙司，但至少自己已經性命無虞，便先去接妹妹出獄再說。

　　……

　　北鎮撫司。

　　重返北鎮撫司，此次又是大不相同，還未曾踏足其中，裡面的錦衣衛便是各個面帶笑顏，路過薑堰身側，便徑自矮下半個頭去。

　　“薑百戶，您瞧我怎麽說來著，我就說您是有福之人，這不但全身而退，還又立奇功，還不知道聖上要怎麽獎賞你呢。”一張臉上皺紋橫生，頗有幾分老像的面孔湊了過來，含著笑說道。

　　薑堰記得，此人名叫趙啟海，也算是自己的同僚，自己上次回來，暗地譏諷的人便有他一個。

　　“承您吉言，我現在已經是千戶之身了，聖上更是命我組建海部司，說來也是發愁，這組建一個新的衙司，我還沒什麽頭緒，更無得力乾將，要不趙百戶支援幾個?”薑堰微笑道。

　　趙啟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幾分，勉強的掛在臉上:“薑百，薑千戶真是說笑了，我那些殘兵敗將哪裡入得了您眼，千戶，了不得，有空您賞臉，我宴請你去醉春樓慶祝一番。”

　　薑堰倒也沒有窮追死打，只是笑著點點頭，便朝著詔獄快步趕去。

　　趙啟海看著薑堰的背影，並未說話，只是臉上皺紋好似又深刻幾分，眼中實切的露出幾分黯然。

　　蹉跎半生，自己還是一小小百戶。

　　過去還可倚老賣老，現在，便只剩下黯然。

　　重新來到詔獄， 之前那張惹人生厭的面孔竟不在這，薑堰乾咳一聲，自顧自說道:“趙鑒虎何在，出來一敘。”

　　叫了一聲，依舊空空如也，那獄卒腆著臉過來:“薑千戶，趙百戶已經交代好您的事情了，令妹現在完好的放在最好的牢房中，我這便把她帶出來。”

　　“我妹妹沒受到什麽不該受到的事情吧。”薑堰冷笑道。

　　獄卒連忙指天畫地:“您放心，自從令妹進來之後，住的環境雖然不能說是最好，但是絕對無人迫害半分，這我敢發誓。”

　　“那就好，趙鑒虎不在這是吧，那便給他記上，玩忽職守，且看我不剝掉他這身飛魚服。”薑堰故意大聲道。

　　話音剛落，趙鑒虎便匆匆忙忙出來，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薑千戶好大的官威，只是我這詔獄百戶，可不歸你這千戶所管，要剝掉我這飛魚服，怕是還難了些。”趙鑒虎話雖如此，臉色卻依舊不太好看。

　　薑堰摸著下巴，連連點頭:“阿對對對，你說的都對，不過你可不知，聖上命我組建一隻海部司衙司，還未有部將，正好我便說上一聲，趙百戶可是難得的人才，加入海部司之後，可要多加努力，我們共同進步才是。”

　　說完，薑堰認真地看著趙鑒虎的表情，只見他的表情十分精彩，由紅轉青，複又轉白。

　　“薑千戶，薑大爺，我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便把我當個屁放了吧。”趙鑒虎也顧不得丟人，就差沒直接給薑堰跪下了。

　　薑堰笑著拍了拍趙鑒虎的肩膀，微笑道:“那便看你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