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完一道題,楊廷和還想要繼續求教,周圍卻是響起陣陣鼾聲。
扭頭一看,只見大明未來的國君,如今的東宮太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口水都流了一桌子,連紙張都被打濕了。
劉瑾他們在一旁站著,迎著楊廷和凶惡的目光,卻是一句話不敢說。
照理說他們現在應該趕緊弄醒朱厚照為妙,可是打擾太子殿下的美夢,好像也不是什麽好事,所以隻好在這裡急的團團轉,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楊廷和歎息一聲:“這個孽徒。”
說著他順手抽出來書房裡常年備著的戒尺,掐了劍訣,直接劈頭蓋臉的抽了下去:“孽徒,我讓你上課的時候睡覺,還不趕緊醒過來學習。”
說實話,楊廷和抽的看起來疼,實際上只是嚇唬人的,那戒尺舞的呼呼作響,落在身上卻連個動靜都沒有。
糊弄誰呢,要是自己,非得讓朱厚照嘗嘗什麽叫做棍棒式教育。
薑堰心中暗暗撇嘴,滿是對楊廷和的不屑。
不過這雖然不重,卻也足夠讓朱厚照從夢中驚醒,他一個激靈,直接跳了起來,抱頭鼠竄。
“有刺客,救我,救我。”說著朱厚照順手抓著另一個戒尺一邊格擋,一邊倉皇逃竄。
也不知道是誰,在旁邊輕輕喊了句:“王負劍,王負劍。”
說時遲,那時快,朱厚照就好似陡然間醍醐灌頂一般,手中戒尺獵獵生風,自下而上,啪的一聲擊穿了防禦,直直的戳到了楊廷和的胸前。
還別說,朱厚照這一身武藝是真沒白學,這一招穩準狠,當真有幾分劍客的寫意。
“不是,楊學士,你聽我解釋。”朱厚照咽了口唾沫,求助的看著楊廷和。
楊廷和氣得胡子都在發抖:“解釋,你還解釋什麽,我打死你這個不敬師長的孽徒!”
戒尺再一次打了下來,這次比起之前力度卻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戒尺打在朱厚照的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楊廷和揮舞著戒尺劈劈啪啪地落下,打的朱厚照抱頭鼠竄,慘叫不已。
“先生,先生我知錯了,莫打了。”朱厚照也不是個沒眼色的,自然看得出來楊廷和動了真怒,哪裡還敢還手。
不過楊廷和也是真的下了狠手,一戒尺下來,便是一道淤青的痕跡,朱厚照不敢還手,隻好狼狽的四下逃竄。
谷大用,馬永成連忙護在朱厚照身上,被戒尺打的身子不斷地哆嗦,卻又不敢反抗,只能不斷求饒:“楊先生,到此為止吧,太子殿下也不是有意的。”
劉瑾卻是用力拖住楊廷和,大聲叫嚷著說道:“楊先生,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打太子殿下,信不信我稟報聖上,叫你身首異處。”
楊廷和氣得胡須更是亂顫,然而這時候,朱厚照卻是一下子推開谷大用他們,直衝衝的走了過來。
楊廷和面孔板起,卻是沒有再落下戒尺,顯然是想要看看朱厚照到底打算做什麽。
卻見朱厚照直接走到劉瑾身前,一巴掌打在劉瑾臉上,怒聲道:“劉瑾,你好大膽子,楊先生乃是我恩師,也是你能置喙的,現在給楊先生賠不是,否則孤斷然饒不了你。”
劉瑾原本看著楊廷和的表情還凶神惡煞的,一巴掌打在臉上,只是錯愕片刻,便換上一副笑臉,低三下四地說道:“楊先生,方才是我一時著急,口不擇言,跟太子殿下無關,老奴要殺要剮,都隨先生處置,還請先生莫要怪罪太子殿下。”
薑堰在旁一直圍觀著,卻是未曾說話,此刻看著劉瑾,卻是心中一寒。
這是怎樣的一個人,他深知自己一身榮辱,未來的一切都牽掛在朱厚照身上,是以無論何事,都以朱厚照的利益作為前提。
而朱厚照只是一句話,就能夠讓他自甘下賤,便是被抽了一耳光,也能笑著給楊廷和道歉。
要知道這一耳光可決計不輕,看劉瑾發紅的臉頰也看得出來。
而且,薑堰竟看不出來劉瑾這笑容有一絲一毫的不甘願,竟好似真個發自內心一般。
太監,這個群體,到底養出來了怎樣的一群怪物。
楊廷和微微錯愕,神色立刻緩和了下來,戒尺隨意的扔到一邊,冷哼道:“太子殿下,還是要少和這些宦官為伍,多多學習才是,否則如何能夠扛起來泱泱大明。”
自己真心實意地道歉,結果楊廷和竟然連理都沒有理自己一下, 劉瑾把頭微微埋低,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朱厚照卻是連忙答應道:“自然,孤定會記得先生的教誨。”
有了這麽一通胡鬧,楊廷和也沒有繼續求學和教學的心思了,布置了些許功課,便離開東宮。
瞧著楊廷和的背影逐漸消失,朱厚照長出了口氣,整個人好像直接松弛了下來,看了眼劉瑾卻是低聲道:“沒事吧劉瑾,先前你說的話也太大膽了,若是真個傳到父皇耳朵裡,怕是你第一個死還差不多,你這老奴,我還不舍得你就這麽死呢。”
劉瑾驚喜的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好似一朵老菊花綻放一般,眼角都堆積起不少魚尾紋:“老奴能有殿下如此關心,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說著,他拿著衣袖輕輕擦了擦眼角,卻是真的眼淚溢出了眼眶。
“搞得那麽激動幹什麽,還有你薑堰,你給我過來,要不是你又出餿主意,哪會有這麽多事。”朱厚照氣呼呼的說道。
薑堰在旁先前一直沒有說話,卻是在暗暗地觀察著朱厚照,此刻卻是露出笑容說道:“太子殿下,這可未免冤枉我了,我只是念了句古文,誰曾想太子竟然就這麽上了,只能說,殿下果然武德充沛。”
聽見這話,朱厚照一下子眉開眼笑,卻是乾咳一聲說道:“那是自然,我的英姿你可記住了,論起武功,便是滿著宮內,也沒有誰是我的對手。”
他臉上頗為自得,薑堰卻是難免心中暗自誹謗。
都知道你是太子,跟你較量誰敢真個下手,萬一出了什麽差池,誰來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