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哪裡敢多說,只是害怕畏縮的模樣卻也足夠說明了。
薑堰放下銀子,安撫兩句,便也離開。
“老大,要不要跟南鎮撫司那邊說上一聲,量他們也不敢說個不是。”雷斌也跟張鐵學過來了這規矩。
瞧著薑堰看過來的目光,雷斌挺了挺胸:“老大你放心,我在這還是有點面子的,只要是我放出話來,他們南鎮撫司的小崽子就沒一個敢不聽話的。”
這家夥調整的也快,這麽快就變成他們南鎮撫司了。
薑堰卻是搖了搖頭,反問道:“一個你管的過來,每個你都管的過來嗎?”
這下雷斌不敢說話了。
薑堰也只是靜靜思忖。
這等瑣事太多,誰又能管的過來呢,便是自己前身,堅持著付錢,在那時的京城不也是獨樹一幟。
而且,這好似早就變成了約定俗成的規矩。
那些文臣倒是不屑於在付帳上面盤剝,還要討得自己的顏面,但是背地裡盤剝,卻是更為凶惡。
想到這,薑堰微微一歎。
人世間,幾多無奈,不過是苦海爭渡。
……
劉長成匆匆換過衣服,便站在宅院門口,輕輕叩響大門。
大門嘎吱一聲打開,一位雄壯漢子走了出來,劉長成自是認得這漢子便是薑堰身旁的左膀右臂,連忙喊道:“張百戶,薑千戶可是在裡面?”
“不錯,可是要見老大?”張鐵甕聲甕氣的說道。
劉長成點點頭:“確實如此。”
張鐵讓開條道路,劉長成這才匆匆進去,剛一進去,便看到薑堰正在拿著剪刀修剪著一盆盆栽。
上面頗有些發黃枯乾的樹枝,便被一並修剪掉。
“你來了,先坐便是。”薑堰隨口說道。
劉長成連忙說道:“哪裡敢坐,站著便好。”
“你就是太死板。”說著死板,薑堰臉上卻是露出幾分笑容。
劉長成不比其他,自己在南京這邊不少東西都是經過劉長成的手,要是他展現出來的態度不對勁,那可就不太安全了。
好在劉長成也懂,做事都很乾淨。
“薑大人這說的可就不對,本就是應該遵守的規矩,何來的死板一說,此次大人過來,倒是正好查查這邊的帳本,我都已經帶了過來,還請大人明察。”劉長成拿出來幾本帳本。
薑堰笑了笑:“哪裡用得著這些,你我是信得過的。”
說完,薑堰便翻開了帳本。
劉長成臉上沒有絲毫的嘲笑之意,反倒是神色更加拘謹。
薑堰很清楚,場面話說說就得了,做不得真,要是自己真個不看,到時候吃個悶虧,可就不好玩了。
雖然照理說區區一個商戶,也沒膽子去跟一個錦衣衛千戶玩弄陰損手段,但是既然能避免風險,也沒必要非得裝作大度。
這時候的帳單記錄當真是粗陋不堪,換到是薑堰這等前世沒少接觸審計的老油條,分分鍾能夠掏出來一大筆利潤。
想要革新倒也簡單的很,換上簡單的借貸法就能夠輕松解決。
思索片刻,薑堰對過帳單,倒是也沒有問題,不過為了以後方便,薑堰還是朝著劉長成招了招手。
劉長成快走幾步,走到薑堰身邊,小意的問道:“可是有什麽問題?”
“倒是沒有問題,不過你以後帳本,照著這個法子來做。”薑堰拿過來紙張,隨手畫了個表格。
借貸法說起來並不複雜,用來檢索這個時代的帳本簡直是輕而易舉,上下一對照,便能輕松查出蹊蹺之處。
剛開始劉長成還隻當是薑堰放心不過他,雖然心裡略有些不爽,卻也能夠理解。
此刻看著薑堰說完這個法子,卻是眼睛慢慢瞪大。
“這個借貸法,未免也太過好用了,這個法子弄出來,往後省心省力,想要在帳本上做手腳,也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劉長成是商販出身,自然對於帳本最為敏感,立時就能發現這個帳本的好處。
此刻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起來,自己推行這個帳本,定然能夠讓自家的帳本更加清晰,何處出了問題,也是能夠更快發覺。
薑堰笑了笑,卻也沒有多說,其實這個法子看著還用,還是有漏洞可鑽的,只不過這就沒必要跟劉長成說了。
“好了帳本也算是看過了,再隨我一起去鐵礦那邊瞧瞧去。”薑堰隨口說道。
劉長成趕忙答應下來。
鐵礦如今還是薑堰最重要的地方之一,掙多少錢倒是並不重要,關鍵是從中能夠獲取的鐵礦。
這對於薑堰來說就分外重要了,萬萬不能有什麽損失。
事實上,這次之所以來南京,本來也是為了看看這鐵礦的情況,只不過是中途被徐鵬舉這損友拉去喝酒了而已。
為了運輸鐵礦,這邊還專門草草修了個路,雖然也就隻限於勉強好走了一些,但是比起前次那般疲憊卻是好了許多。
走到鐵礦門口,薑堰呼了口氣,眼前的景象倒是讓他不由得心神一振。
這裡可比自己想象的規模要大了許多,想來官府也是知道其內的收益,不斷地加大規模的緣故。
在這種情況下,出產自然要比之前薑堰預估的要多出來了不少。
“這倒是還不錯,你們是如何做的,規模大了這麽多,我臨走之前,可是預估的沒有這麽誇張。”大量的鐵礦石被裝在車上,薑堰摸著礦石不由得露出笑容。
劉長成老臉上也是綻放出笑容:“也沒什麽,咱們本來也不是管事的,都是官府那邊人尋來的多。”
正說著,忽的旁邊傳來一陣騷亂,緊接著一群人灰頭土臉的衝了出來,還抬著幾個渾身是血的大漢,看那些人的樣子,有的胸口都已經凹陷了下去,分明是活不成了。
“讓開,都讓開點,別耽誤了救命。”那礦工有些淒涼的叫喊著,縱然是滿頭鮮血,依舊用力抬著那胸膛都凹陷下去的漢子。
只是走了沒幾步,那漢子便腦袋一歪,直接沒了氣息。
礦工愣了片刻,手掌一松,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在髒兮兮的面孔上衝刷出來兩條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