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堰坐在椅上，神色頗有幾分尷尬。

　　紅麝見不得這傷，看一眼便哭一場，也不知道小小的人哪來的這麽多淚水，渾然好似一個小哭包一般。

　　“都傷成這個樣子，還要出去查案，也太不曉人情了。”薑芷雪憤憤不平地說著。

　　她們哪裡懂得如今京城的波詭雲譎，隻曉得薑堰身受重傷還得去蘇州查案。

　　門外，宮裡差遣過來的人搬著賞賜，興許是弘治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除卻銀兩和綢布，還多了些首飾。

　　這些首飾可跟薑堰能買到的首飾完全不同，上面的裝飾也就只有皇家才堪用。

　　要是換做往日，紅麝跟薑芷雪早就興奮地挑選起來了，現在卻是連看一眼的心情都欠奉。

　　薑堰隻得說道:“案子也不棘手，我去去便能回來，你們在家安心等我便是。”

　　“妾身，妾身想隨公子一同前往。”紅麝泛紅帶淚的眼睛瞧著薑堰，好似一汪春水。

　　“我去不了幾日的，你們不必擔憂，且放下心就是。”薑堰苦笑著揉了揉眉心。

　　門房急匆匆走了進來，說道:“公子，先前來過的那位少爺又過來了，您看?”

　　“請他過來。”薑堰也沒多想。

　　不多時，朱厚照便匆匆走了過來，身後隻跟著劉瑾和張永二人。

　　“薑堰，我沒想到父皇會是這麽個安排，你等著，我這便跟父皇說，哪有立下功受著傷還得遣出去勞累的道理，你這傷是為我受的，我不能不管。”

　　朱厚照真個有幾分愧疚。

　　薑芷雪柳眉倒豎:“原來是你害得我哥這個樣子，你。”

　　她四下看了看，尋了個趁手的拂塵，劈頭蓋臉的砸了下來。

　　朱厚照心中有愧，哪裡好還手，隻得愁眉苦臉的四下躲避，連帶著劉瑾跟張永都被抽的跳腳不休。

　　薑堰是沒想到，薑芷雪看似弱不禁風好似一朵小白花似的下起手來穩準狠。

　　三招下來，朱厚照跟劉瑾他們被打的披頭散發，就和流浪街頭的小乞丐似的。

　　尤其是劉瑾，本來就長得老，這一披頭散發的模樣，拉到街邊扔個破碗，都能賺上不少人的銅板。

　　薑堰隻得苦笑著拉住薑芷雪，好叫她莫要再下毒手。

　　就這一會功夫，三個人被抽的衣衫凌亂，劉瑾跟張永都被打的目光有點發直了。

　　“薑堰，你這妹妹也是個武林中人吧，下手，好狠。”朱厚照身子抽搐一下，疼的嘴角都在抽抽。

　　“無門無派，自學成才，可能這就是傳說中的練武奇才吧。”薑堰乾咳道。

　　“這也太凶了，你多加小心。”朱厚照小聲說道。

　　薑芷雪氣得又一瞪眼:“你說什麽。”

　　“沒，沒啥。”朱厚照嚇得頭立刻就低下去了。

　　瞧這頓打的，都給孩子打出來心理陰影了。

　　“薑千戶，你這表妹下手夠狠的啊，我看是不是真個想往死裡打，依我看，此事必須稟報上去嚴加懲處，不然如何護我皇威。”劉瑾揉著自己被打青一塊的臉頰冷聲道。

　　薑堰心中一沉，這事若非要上綱上線說，的確是不小的罪過。

　　特別是京城現在正是風聲鶴唳的時候。

　　“舍妹做的是有不對的地方，要是真有什麽刑罰，我一肩抗之便是，你隻管去告。”薑堰冷眼看著劉瑾。

　　薑芷雪被薑堰拉到身後，不由得抿了抿嘴。

　　“好得很，薑千戶倒是大男子的很，你看著雜家不好好跟你說道說道。”劉瑾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薑堰和太子的關系，劉瑾一直看在眼裡，心裡早就急得發瘋了。

　　他哪裡容得下，有人和太子的關系還要超過自己，若說人都有逆鱗，那現在這件事，就是劉瑾最大的逆鱗。

　　有這件事作為阻隔，先前薑堰那些銀子的小恩小惠，早就被他拋到腦後。

　　朱厚照揉著自己被打的腰間，吐出口氣，隨意的踢了腳劉瑾。

　　“行了劉瑾，別在這上綱上線了，本就是咱們理虧，挨頓揍也是應該的，算不得什麽，何況一個娘們，這點力氣爺們還抗不住嗎。”

　　說著朱厚照努力地挺了挺胸，好似佐證自己的話一般，卻是牽扯到傷口，疼的臉上表情一抽。

　　明明被踢了一腳，然而劉瑾臉上先前的怨恨卻是刹那間煙消雲散，老臉好似一朵盛開的菊花。

　　“殿下說的是，奴婢也是心焦殿下，卻是忘了殿下的仁慈，奴婢該打，殿下打得好。”

　　薑堰看著朱厚照，臉上露出笑容。

　　這個少年， 自己並沒有看錯，在他的身上，罕見的並非所謂上位者的傲慢和不可侵犯，反倒是真個可以當做兄弟一般的感覺。

　　也不枉自己豁出命救他。

　　朱厚照一邊齜牙咧嘴的揉著傷口，一邊隨口說道:“先前說的你是怎麽考慮的，只要你說不想去，我現在就跟父皇說一聲，父皇肯定不會駁了我的面子。”

　　要是別的事，他還不一定能做，但是錦衣衛就是天子親軍，這點小事，他還是做得了主的。

　　“不必了，聖上本也是一片好心，何況殿下也不能一直跟聖上頂著來，他，畢竟是你的父親，有空，你也多陪陪他，畢竟沒有人是不會老的。”薑堰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說道。

　　朱厚照愣了下，有些沉默，好似在回憶什麽。

　　“你說的是，我，我先回去了。”說完，朱厚照轉身匆匆離開。

　　看著朱厚照離去的背影，薑堰心中一歎，但他相信，這個本性純良的少年，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等到朱厚照離去，自知犯了錯的薑芷雪低眉臊眼的站在薑堰身前。

　　“哥，我剛才衝動了，你，你責罰我吧。”

　　薑堰伸手奪過拂塵，高高的舉了起來，薑芷雪害怕的閉上了眼。

　　良久，那重重的拂塵始終沒有落下，反倒是一隻溫暖的手掌按在頭頂，用力地揉搓了兩下:“傻妹妹，放心便是，我如何因為這等事責備你呢。”

　　薑芷雪睜開眼，眼角帶著點點晶瑩，撲到薑堰懷裡，嗚咽著。

　　他又何嘗不知，薑芷雪盛怒為的到底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