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堂內，一時間竟寂無人聲。

　　薑堰微微坐直身子，卻也並沒有太多意外。

　　這些人既然敢出來，自然是抱著必死的念頭，又怎麽會留下來什麽線索。

　　“什麽都沒能拷問出來嗎?”薑堰想了想，還是問道。

　　若是多少能夠掏出來點東西，憑借錦衣衛抽絲剝繭的手段，未嘗沒有機會追查出來更多的線索。

　　牟斌歎了口氣，揉搓著自己的太陽穴，有些沙啞的說道:“沒來得及，他們早就已經吞下了毒藥，還沒回到北鎮撫司，就毒發身亡了，薑堰，你可還有什麽辦法?”

　　眼看著時間越來越少，只剩下一天的時間，偏偏現在無論是錦衣衛還是東廠都沒尋到任何線索，也難怪牟斌臉色那麽難看了。

　　要知道君無戲言，既然弘治給出來了三天的時間，那麽三天如果找不出來這幫人，牟斌和王嶽的人頭是絕對保不住的。

　　何況，文官和廠衛本就不對付，難得有這等機會，現在這幫文官各個都好似鉚足了勁一樣，沒命的彈劾牟斌和王嶽，要不是有三日之約，估計兩個人現在都得負罪請辭。

　　要知道，牟斌向來是個獨斷專橫的人，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絕路，決計不會說出這種話。

　　薑堰心中微歎，卻也記得牟斌也曾多次回護自己，雖然對自己的海部司多次試圖插手，但是那也都是擺在明面上的較量，從來沒用過陰損手段。

　　想到這，薑堰思索了片刻，低聲說道:“下官以為，想要在馬文升這邊以逸待勞，只怕是有點困難，但是如果另辟蹊徑，從劉清那邊入手，或許能夠有所收獲。”

　　牟斌神色一動，不由得眉頭緊鎖，顯然有些心動起來。

　　若是換做往常，他絕對不喜歡插手這等渾水，得罪劉清背後的那位，但是現在自己的小命眼看便把握不住，倒也顧不上思量這些。

　　“這倒是個好主意，不過此事需得找個思維敏捷，辦事利索，還得守得住秘密的人，這樣的人，我該去什麽地方找。”牟斌嘴上說著該去什麽地方找，眼神卻是看向薑堰。

　　薑堰乾咳一聲，卻是默默地端詳著茶盞上的花紋，好似這紋絡乃是出自大師之手，蘊藏著無窮無盡的奧秘一般。

　　雖然自己被牟斌綁在了這條船上，也有生命之危，可真要參與劉清這事，哪怕是度過此難，也難免會被人秋後算帳。

　　薑堰不介意自己做一個攪局的人，但是攪局和攪糞坑那還是有不小的區別的。

　　“薑千戶，依我看來，錦衣衛的確沒有這麽機靈的人，也就薑千戶你，倒是有幾分本事，不若薑千戶去做此事，一旦功成，我自會向聖上請功，絕不會薄待你半分。”

　　牟斌就好像沒看出來薑堰的意思一樣，自顧自說道。

　　他畢竟是錦衣衛的老大哥，既然這麽發話，薑堰也不能再裝作什麽都不明白的樣子，隻得說道:“牟帥，我也想為咱們錦衣衛鞠躬盡瘁，但是馬尚書那邊，危機重重，要是貿然離開，真不知道會出什麽差池，

　　我也不避諱什麽，這次這些人的刺殺，就好似玩鬧一樣，背後一定還另有蹊蹺，現在離開，馬尚書若是出事，照樣還是個死字，

　　倒是你說的這人才，我還真有個合適的人選，就是不知道牟帥是否同意。”

　　牟斌手指輕輕揉搓著桌角，微微眯起眼睛:“你但說無妨。”

　　“前些時日，我不是調遣南鎮撫司的雷斌雷千戶入京，這家夥是個人才，此事交給他來做，應該沒有問題。”薑堰說道。

　　牟斌略一思索，便從腦海中檢索出了這個人的模樣。

　　“既然你這麽說了，那便讓他試試，但是如果不成，你還得幫我查清楚。”牟斌想了想說道。

　　薑堰微微點頭，心中也松了口氣，有雷斌這小子頂雷，自己總算是能夠脫身。

　　不過自己也並不是胡亂找個替死鬼，早在南京，翻閱卷宗的時候，薑堰就看得出來，雷斌並非是一個只會溜須拍馬的人。

　　溜須拍馬只是他的保護色，如果沒有真正的才乾，他坐不穩千戶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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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斌有些崩潰的看著薑堰。

　　他是不知道薑堰在心裡給了自己這麽高的評價的，但是想來就算是知道，也掩蓋不了此刻內心的崩潰，甚至巴不得薑堰不要那麽看得起自己。

　　“薑千戶，不，薑爺爺， 你就饒了我成不，自從見了你之後，你是恨不得把我往死裡折騰啊，那劉清是我能查的嗎，我要是真查起來，只怕是第一個死的就是我啊。”雷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哀嚎道。

　　這小子還真是個人才，才來京城沒幾天的時間，便把各方的人物摸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薑堰一直手頭有事，早就叫雷斌替自己奔波了。

　　“雷斌，可別說我沒提醒你，你在千戶的位置也坐了很久了，若是不立功，想要熬到鎮撫的位置，那得猴年馬月，但若是能幫牟帥做成此事，事情可就不一樣了。”薑堰微笑著說道。

　　雷斌苦著臉:“說的倒是好聽，但是這也得能保住小命。”

　　“雷斌，我便這麽跟你說吧，你這事雖然是我跟牟帥舉薦的，但是牟帥也是認可你的，更何況牟帥點頭，你無論如何都得答應下來，

　　當然，我不會讓你白白送死，自然會出手幫忙，現在我最後問你一遍，此事你做還是不做?”

　　薑堰冷漠的說完，靜靜的等待著雷斌的反應。

　　若是雷斌還是畏首畏尾，便是再有才華，也只是一個無膽鼠輩，這樣的人，自己管他去死。

　　事情還得他做，畢竟牟斌已經下了命令，自己也不會出手幫忙。

　　但是要是他能鼓起勇氣，自己幫他一把就是了。

　　雷斌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好似在內心劇烈的鬥爭中，良久，他一咬牙，認真地說道:“既然牟帥和你都信得過我，那我便試上一試。”

　　薑堰眼中閃過些許複雜，沒錯，他再一次選擇了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