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嵩確實被這小子整無語了。

　　“這是我家。”

　　“你家住在勾欄裡?”

　　“怎麽了?不行……”

　　“行……怎麽不行……你家住哪都行……”

　　“少年”明顯對他失去了興趣，滿眼都是鄙夷與嫌棄，就這麽徑直的走了。

　　“我滴個去！…他奶奶的！老子最受不了這眼神。”

　　王嵩把書箱往地上一扔。

　　“你給我回來！”

　　“幹嘛！想打架隨時奉陪。”

　　“你跟我走！今小爺我一定要讓你瞧瞧什麽叫做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再看看勾欄大院裡是不是只有男盜女娼！……”

　　王嵩氣呼呼的拉著“少年”往月禾樓裡進，而“少年”開始還有些抗拒，可走著走著臉上開始漸漸出現興奮！甚至比去相國寺玩還要迫切……

　　剛進門裡，王嵩的衣角被這位“少年”偷偷的拽了一下。

　　“怎麽了?”

　　“那個……”

　　“少年”臉上有些紅暈。

　　“那個……我今天就帶了一百文，也不知道進去夠不夠……”

　　王嵩立刻黑著臉道:

　　“我看你才像是淫棍！……”

　　月禾樓的這個時間段大家都沒有起來，樓上樓下靜悄悄的一片，與晚上的燈火闌珊，歌舞升平相比，白天的冷清有些讓人害怕。

　　“少年”像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從進來就開始張著嘴不停的感歎。

　　“哇，這頂好高！…”

　　“哇，這柱子好粗！”

　　“哇，這陳設好奢華……”

　　“哇，你看這舞台好大！……”

　　“哇！……”

　　“你還有完沒完！老哇哇的你青蛙精是怎麽著！”

　　王嵩狠狠的刮了“他”一眼。

　　“嘿嘿嘿！好奇好奇……”

　　王嵩帶著“他”穿過大廳從過道上樓，月禾樓真的是很大，裝修也豪華！畢竟是銷金窟，來的全都是達官貴人，為紅顏一擲千金在這裡時常發生，所以這裡吃的用的當然都是最好的。至於裝修更不用說了，就光說價值不菲的琉璃燈大廳裡就裝不下百盞！每天晚上燒的燭油都相當於是一戶普通人家一年的用油量……

　　月禾樓設計很有創意，一樓連接著別院，別院有十幾間房，房間裝修不比新人洞房差，裡面住的姑娘往往都是稍微有點過氣的紅牌，這裡門檻稍微低點，幾乎舍得花錢就能留宿，不怎論才華。二樓房間較少，只有六間而且名字雅致，這裡住的姑娘都是文藝新星，自然身價高……

　　三樓只有一間豪華間，住著本樓花魁葉凝霜。對面是茶室，茶室門有六扇都可以打開，打開後可以當露台用，在這裡可以看到汴京城的夜景。當然了，茶室屬於最高級包間，在這裡喝茶飲酒葉凝霜自然陪著，還可以看大廳舞台的節目一舉多得！來人自然尊貴。

　　月禾樓雖然只有三層，可這個時期的層高可遠遠不止三米，感覺相當於後世的五到六層之間的總高。所以每天上樓梯都要拐好幾個彎才能到達三樓。

　　木質的樓梯上鋪著厚重軟和的紅毯，即使走在上面也沒有聲音。不過這娘娘腔似乎有點恐高，越是接近三樓“他”走的越慢，漸漸的抓住扶梯的手都有些顫抖了。

　　也難怪，十多米的樓梯又高又窄，而且設計的視覺空曠，沒住慣高樓的確實有些害怕。樓梯設計成這樣其實也是有考究的。能被邀請上二樓，三樓的基本上都是非富即貴不說，還要才學過人，自然受到大廳裡的客人矚目。說萬人矚目都不為過！畢竟勾欄瓦舍裡哪有秘密?只要你去過一次花魁的房間，滿汴京風俗圈子的都知道了。

　　所以王嵩只有這個時間段，他才會從這裡上去，到了傍晚賓客滿堂，都是走後面的內梯。這是一條非常隱秘的通道自然也對客人開放，當然了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都是由主家領著上去享受這偷偷的快樂……

　　“呼！……終於上來了，這裡真的好高！”

　　少年趴在圍欄上往下看，此地能看到從天窗透射進來日光，甚至能清楚的感知晚上這裡是多麽的繁容！……舞台上的樂器沒有收，就擺放著那，甚至都可以聆聽到那美妙的節奏……要知道這個時代的人想聽音樂並不是那麽容易的！尤其是管弦合奏的歌舞表演，那更是難上加難！有時候偶爾聽到吹笛簫的都算是稀奇了，不來這高級會所或者去達官貴人的家裡參加宴會。真的很難見到如此盛大演出的。

　　“要不回頭我也給你彈一段?”

　　王嵩來到這裡之後才算是體驗到音樂真的是生活的一部分！少了音樂的生活，就像做菜少了鹽一樣寡淡無味！雖然在古代詩詞能夠陶冶情操，可沒有音樂吟唱的詩詞缺少了靈魂。能夠流傳後世的只是那些寫在紙張上的詩句，而那些讓人陶醉的曲調卻永遠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再也無法尋覓。

　　“你還會樂?”

　　王嵩隻想哈哈一笑。

　　“笑話！君子六藝這樂又豈能不通?”

　　“少年”立刻扯著王嵩的衣衫道:

　　“那你下去表演一下給我看看！反正我對你寢室也沒什麽興趣，還不如你給我演奏一曲讓我也感受感受這裡的快樂。”

　　王嵩以前大學社團活動也練過古琴，後來工作了閑暇之余也練，古琴跟古箏不同！練古箏的人多，而練古琴的卻少的可憐！王嵩自從春晚聽過那曲《至此青綠》之後，就唯鍾情這首曲子了！……

　　並不是因為它透著古典美，而是這白轉千愁的曲調最能打開人最脆弱的內心，讓你不由自主的挖出記憶裡那最難忘的曾經。曲子的魅力其實就在這！可能每個人聽到的感覺都有所不同，或許在某些人的耳朵裡，它是一副波瀾壯闊的江山，也可能是是百折千轉的柔情。而在王嵩耳朵裡則是始終不能忘卻的愛情……

　　兩人下來到大廳的舞台上。“少年”有些激動！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去哪邊欣賞?隻傻傻的跟在王嵩後面隨便找了一個地方就盤腿坐了下來。王嵩很自然的走到了古琴邊，這東西既熟悉而又陌生， 跟自己家裡的那琴差別不大。

　　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曲跨越千年的《至此青綠》旋律就此在指尖撥動而出……

　　“少年”初聽眼睛一亮！還真別說這小子是真的會，與初學者不同，琴聲老練樂感十足，曲子雖陌生但很磅礴繞梁。

　　文柳書院什麽時候教過如此大氣的曲子了?

　　“少年”撓了撓頭，自己舅舅在學問上那是沒話說，可是在製藝上還是有些欠缺，唯一能解釋的就是這小子有專人教，恐怕琴師就在這座樓裡！正好由他可以窺探出月禾樓的水平，而自己今天來這就算被舅舅知道了挨罵也不算虧。

　　王嵩的指尖伴隨著弦絲的抖動漸漸注入感情，不知不覺中仿佛回到了與女友熱戀的季節……那時的他們只有歡笑與對未來的憧憬……晶瑩剔透的淚珠滑落在琴弦之上，顫動的弦又將淚珠破碎成無數晶瑩的“花瓣”，在透色進來的束光下折射出七色光彩……

　　“少年”聽得入神，一段曲的深情讓“他”不由自主的投入了情緒，畢竟曲目不長，反覆彈雖然最能抒發情感，可也讓人聽的心裡難受，於是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後，也如王嵩般淚在眼眶裡不停的打轉……

　　不知過了多久，王嵩終於止弦停曲，跪坐在那裡好久心情都不能平複……

　　“好！……”

　　一聲喝彩打斷了這寧靜，原來在不知不覺當中增加了這麽多聽眾，樓上樓下休息的姑娘都出來了，雖然大家也沒洗漱，也沒化妝，但那欣賞及善意的笑卻是真的！沒有一絲脂粉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