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平吃過飯後,又裝了兩托盤的豆腐跑出去賣了。
這回,他跑到了更遠一些的村子,一直到快十一點才回來。
這第一天做買賣,林新平的主要任務是拓展客源,所以他半賣半送的,雖然他是跑的遠了一點,但只花了兩個多小時,就把這兩大托盤的豆腐全都賣了個精光。
王桂芳瞅著林新平才出去那麽一會的功夫,就把那些豆腐全都賣光了,越發感覺有些不靠譜。
“十七啊,你這是去賣豆腐了,還是去送豆腐了啊?”
“怎就這麽一會的功夫,你這豆腐就都賣沒了?”
聞言,林新平心裡嘀咕,半賣半送唄!
可他的嘴上卻說著:“怎麽可能送嘛!”
“我當然是全賣出去了。”
“你瞧,我這一上午的時間就賣了八十塊錢。”
王桂芳一下子瞪直了眼道:“啥?多少錢?”
林新平從口袋裡掏出一堆鈔票,裡面有五張十塊的,有五張五塊的,還有五張一塊的。
這些,都是林新平自己剩下的零錢,真正賣豆腐的錢,早被他給藏好了。
林新平一掏錢出來,何欣和王桂芳都忍不住的湊上前來。
何欣數了數,見真有八十塊,便懵逼的轉向王桂芳問道:“嬸子,賣豆腐能掙這麽多錢嗎?”
“怎不能啊!”
“我可是騎著車子跑了好幾個村子。”
“這一個村子至少得有幾十戶人家吧,一整板的豆腐可以切成二十塊,一塊豆腐一塊錢。”
“也就是說,一板豆腐賣出去就有二十塊錢了。”
“我這賣了整整四板呢!”
為了加強自己謊言的可信度,林新平緊忙搶話道。
何欣聽得腦瓜子嗡嗡的,整個人都有些傻了。
“咱們在外面打工,一個月也才四百多塊錢,在家賣豆腐,一天居然能賣八十塊?”
王桂芳也是有些懵,連心臟都有些承受不了這麽大的刺激。
“俺可沒聽說誰賣豆腐一天能掙八十塊的!”
“以前,基本上一天能賣出去一板多的豆腐就算不錯了。”
“一上午就把四板豆腐全都賣完,除非你給人家送,或者是你賣的特別便宜……”
一塊豆腐一塊錢,這個價格,就令許多的農戶家庭失去了購買的欲望了。
畢竟豆腐不像是肉,這豆腐也不是什麽多複雜的東西,一般的農村家庭如果想做的話,人家自己也是能做的。
還有就是,在農村,如果大家夥想吃豆腐了,就幾家合夥一起做豆腐,雖說耗費點時間,但卻完全不用花錢。
尤其是冬天,多做點出來,吃不完還可以在外面凍上。
要知道,在北方地區,這凍豆腐不管是燉酸菜還是燉白菜,可都是大家夥餐桌上非常喜歡的一道菜。
對於王桂芳的這個疑問,林新平在回家前也早就想好了理由。
“這不是因為今年豬肉漲價太快了嗎!”
“現如今,一斤豬肉都快漲到五塊錢一斤了,這大家夥哪還舍得花這個錢去買肉吃。”
“好些人家裡吃了那麽久的蘿卜鹹菜了,趕上我來賣豆腐,又經過我三寸不爛之舌的努力推銷,這才有了這麽好的銷售成績。”
林新平還以為王桂芳好糊弄呢。
以前林遠梁和王桂芳對他是言聽計從的,除了瞞著他存錢外,別的事情他說啥就是啥。
所以,林新平才敢這麽大膽的扯謊。
奈何王桂芳可不傻,他意味深長的看了林新平一眼:“你甭騙人了!”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可這堆錢都是整的,誰家買豆腐還都拿整錢出來給你,肯定都是一塊兩塊的給。”
王桂芳的分析很是在理,何欣也開始慢慢的懷疑起自家老公來。
“十七你說實話,到底是怎回事?”
“賣豆腐賣不到錢就賣不到錢嘛,你拿這些錢糊弄俺們幹啥?”王桂芳不悅的問道。
“嬸子……我……”林新平頓時有些尷尬了。
“豆腐都哪去了?”何欣更加關心那些豆腐的去向。
林遠梁半夜三點就爬起來做豆腐了,那些豆腐可都是林遠梁汗水的結晶。
見自己的謊言漏了餡,林新平摸了摸鼻子,訕訕的說道:“你們先別著急,我這也是迫不得已嘛。”
“叔都一把年紀了,還老說要出去幹活,尤其是那個什麽砍木頭的活,那個多危險啊!”
“說不定一不小心,叔就會摔傷或者被樹枝打傷眼睛啥的……”
“我是想著,要是能讓你們相信我做買賣能掙得了錢,你們就不會老說讓叔去幹那個危險的活了。”
林新平這也是為了林遠梁的安全著想。
雖然不記得到底是哪一年了,林新平依稀有點印象,知道前世的時候林遠梁在某次去砍木頭的時候摔了一跤,被樹枝打壞了眼睛,導致後來那隻眼睛看不見了。
和重生回來的林新平不同,王桂芳的潛意識裡並沒有這樣的憂慮。
“那老多人都在那裡砍木頭,老梁頭能有啥事。”王桂芳不以為然的說道。
“這哪說的準啊!”林新平當即接話道。
王桂芳撇撇嘴:“你要是不放心,明個你就和他一塊去.”
這話一出,林新平哪裡還察覺不出問題,他立刻警覺的問道:“嬸子,難不成我叔今個是去砍木頭去了?”
“是去砍木頭去啊,昨個吃飯的時候不是和你說了嘛,他要和六子一起去砍木頭,喊你一起去你不去,你非要去賣豆腐……”
不等王桂芳的話說完,林新平就一臉凝重的打斷了她的話:“他們去哪裡乾活的?”
“就隔的那個曹營澱。”
林新平轉身就去把自行車推了出來。
“你幹啥去?”王桂芳納悶的看著林新平問道。
“去曹營澱。”林新平簡單的應了一句,然後騎上車就走。
就連小丫頭在後嚷嚷著要坐爸爸的自行車,林新平也沒有理會。
見狀,王桂芳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便問向何欣:“他這是怎了?”
事實上,何欣也不知道為什麽林新平的反應這麽大。
“興許他是想去看看大夥都是怎麽砍木頭的?”何欣有些不確定的回道。
“那有啥好看的。”王桂芳隨口嘟囔道。
兩人對於林新平怪異的表現都感到十分的不解,但現在林新平不在,她們也沒法問清楚。
這邊林新平出了家門,直奔曹營澱而去。
其實林新平也不確定今天林遠梁會不會出事,可他既然知道將會有一場事故發生,如果今天不去看一下,他又怎麽能安心。
與此同時,在這邊乾活的林遠梁,起初他的精神頭還算十足,但連續幹了四個小時的重活,畢竟已經都是五十來歲的人了,他的體力和精力都開始漸漸的跟不上了。
今個早上他三點鍾就起來磨豆子做豆腐,除了早吃飯的時候坐了那麽一會外,一直到現在,他都沒休息過。
這連續的勞作七八個小時,林遠梁現在這會累的視線都開始有些模糊了。
當葉新豐和林遠梁倆人扛著一顆樹往山下走時,林遠梁感覺眼前一花,腳下就沒踩對地方。
這在山上,不光是有樹木,還到處雜草叢生的。
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滑倒摔跤。
而此刻,林遠梁的腳就踩到了順滑的雜草上。
頓時,他整個人一下子就失控了,身子立馬朝後倒去。
咣當一聲……
林新平到了曹營澱之後就找人問路,才找到了那個乾活的山頭。
到達山腳下,看見草坪上停著一輛大卡車,車上堆著很多的木頭,不遠處還到處都是哢哧哢哧鋸樹的聲音。
林新平目光搜尋了一圈,沒看到林遠梁,他便過去找這邊的監工黃石人詢問。
“辛安莊村六子帶來的人啊?那應該是在上邊砍木頭呐,你要不……”
黃石人的話才道一半, 忽然瞧見山上好多人聚在了一塊往下走,他當即高聲喝道:“幹啥呐你們?”
作為監工的黃石人,在他的認知裡,拿了錢就得乾活,甭想劃水!
“黃哥,有人讓木頭給砸傷了,俺們給他抬下來。”一個工人大聲的回答道。
林新平也看見了那幫人,他眯起眼睛仔細的看了看,突然,他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影。
“六哥。”是葉新豐。
這麽說,被他們抬著的人是……
林新平的心裡咯噔一下,急忙奔上前去。
到了近前,林新平才看到被幾人擋住的林遠梁。
受傷的人,果然是他梁叔。
“叔!”
聽見林新平的聲音,雙眼緊閉的林遠梁動了動眼皮,一隻眼掀開一條縫,有氣無力的看他。
見狀,林新平的心中發緊,難道自己終究還是來遲了一步?
“叔,你感覺怎麽樣?眼睛難不難受?”
“林遠梁點點頭:“難受……”
林新平聽的呼吸一窒,完了!
梁叔終究是沒躲過這一劫,一隻眼睛到底是要瞎了啊!
林新平緩了好一會才繼續說道:“俺眼皮都要睜不開了,困的慌。”
“叔你別怕,我這就帶你去醫院,你這眼睛說不定還……嗯?”
林新平忽然反應過來,剛剛林遠梁是說的他困?
葉新豐拍了拍林新平的肩膀說道:“十七啊,老梁叔剛才摔了一跤,被木頭砸到了腿,腳也扭傷了,你來的正好,趕緊把老梁叔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