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說，在找水這件事上，兩個人和三個人差別不大。但是維亞沒拒絕對方，只是說道:“那一起吧。”

　　他又說道:“馬車也拉上。”

　　馬車在軟綿綿的草地上行駛並不容易，好在幾個人輪流拉車，也不算困難。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前，維亞用衣服盡量吸收點晨露，然後勉強擠到水壺了。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模仿。

　　算補充了水分。

　　現在正是春夏之交，他們處於一片森林的外圍。隨著太陽慢慢升起，溫度也逐漸上升，馬車也慢慢成為負擔。

　　“再這樣下去不行。”費魯曼喘著氣，他的體能最差。直接說道:“馬車拉不進森林。”

　　維亞說道:“嗯，先放這裡吧。”

　　“放這裡，丟了怎麽辦?”

　　“荒郊野外的，不會有人拿。”

　　他看費魯曼又要反駁，維亞說道:“我大概算了下，咱們在馬車裡呆了七到九個小時。按20公裡的時速算，大概在140~180公裡之間。”

　　費魯曼一下猜到他的意思:“這個范圍處於杜莎森林的邊緣。咱們在杜莎森林。”

　　杜莎森林是奧澤福芬和帝國的分界線。由於崎嶇且難以通過，這裡並不屬於戰區。又因為林中沒有礦石等戰略資源，雙方都不願意從對這裡多插手。這附近人煙稀少，所以不會有什麽人來偷。

　　“況且，被偷走也未必是壞事。”維亞慢慢說道，“起碼說明附近有人的。”

　　卡布低聲道:“附近有人。意味著有人在附近。”

　　維亞小聲嗯了下。

　　卡布總是這樣，偶爾說一下沒什麽意義的爛話。

　　茂密的樹葉和分支遮天蔽日，擋住強烈的太陽。

　　“休息下吧。”

　　費魯曼聽到這句話，一屁股就坐下來。

　　“累死我了。”

　　“有空的話，我建議你回去練下體能。”

　　費魯曼紅著臉說道:“軍官、軍官要運籌帷幄，又不是上陣殺敵的。”

　　維亞並不認可這句話，但他沒有反駁。只是慢慢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你水壺還有水嗎?”

　　維亞拎了下水壺，遞了過去:“還有一點。你喝完吧，附近有一條河。”

　　“你怎麽知道?”

　　“你看這裡。”維亞指向地面。

　　費魯曼一臉茫然。

　　“這個淺坑不是自然形成的，前面還有，你看。”

　　“這是什麽?”

　　“某種動物的足跡，可能是鹿。這是它們喝水的道路。”

　　“你好厲害啊。”

　　“熟能生巧罷了。走吧，再堅持一下。”

　　費魯曼還沒休息夠，但聽說河流不遠，也撐著起來。

　　又走了大概300米，已經聽到嘩啦啦水流聲。

　　“真的有河！”

　　“嗯。”

　　希望就在前面，費魯曼一下有力氣了，三人速度快起來。

　　走不多時，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流出現在他們面前。

　　同一岸邊約五十米，也有一個人在裝水壺。

　　他的裝束和別人都不一樣。別人穿著深黑色作訓服，他穿著白色雪地服;人的劍在左腰處，他的劍背在後背。

　　縱使是森林深處，一直跋涉。他的衣服依舊一塵不染，只有褲腳旁邊有幾處黑點。

　　卡布驚奇叫道:“路爾曼！”

　　路爾曼沒抬頭，仿佛沒聽見。把水壺裝滿，轉身回去。

　　維亞歎氣道:“不用管他。”

　　整個學院，從教官到學生。沒人能和路爾曼相處。在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的陸軍院，路爾曼能順利畢業，只能說是個奇跡。

　　維亞用訓練劍砍下來一節樹枝，修整的筆直。又用繃帶把匕首纏上去，一個簡易的長矛就做好了。

　　他對卡布說道:“想來捕魚嗎?”

　　“捕魚幹嘛?”

　　“不然吃什麽。”

　　“打獵，你不是會設陷阱嗎。”

　　“打獵哪那麽容易，最優秀的獵人，十次打獵也有七八次是失敗的。”

　　卡布哦了一聲，然後道:“我不想進水裡，我不會游泳。”

　　“好吧。”維亞一邊說，一邊卷起褲腳，“讓你看看奧澤福芬“最後的獵人”有多強。”

　　‘最後的獵人’自然是玩笑。維亞想表達一下自己也會幽默，結果沒人笑。他也不覺得尷尬，直接趟著進入水裡，此時的水流仍有些刺骨。水深剛好沒過膝蓋。

　　水有點急，但是水越急，代表魚越多。

　　他眯著眼，瞅準時機，猛的刺過去。

　　維亞折騰半小時，隻刺上來幾條小魚，卡布嚷嚷道還沒嘗味道就沒了，纏著讓維亞再捉幾條上來。

　　維亞苦笑道:“真想捉的話，想辦法做個漁網，想吃多少吃多少。”

　　短暫的休息時間很快過去，維亞正要起身，費魯曼突然道:“你們看，那是什麽?”

　　卡布撇了眼，說道:“浮木，這有什麽好奇的，趕緊回去吧。”

　　“不不不，為什麽這裡會有浮木?”

　　“上遊有人砍伐唄。嗯?”

　　“對！這可是杜莎森林，未經開發的原始森林！”

　　維亞說道:“有人在開發這片森林?”

　　費魯曼說道:“不一定是在開發，但一定有人。”

　　卡布道:“要不要過去看看?”

　　維亞搖頭:“現在什麽情況還沒弄清楚。過去太冒險了。我建議咱們直接回去。”“咱們現在缺衣少食，什麽都沒有。這麽回去等於白來了。”費魯曼認真建議。“就算有人在偷盜，遠遠看一眼也沒什麽影響。”

　　維亞還在猶豫，卡布也悶聲說道:“走嘛，去看看又沒什麽損失。”

　　好像確實是這樣，目前只找到了水源。如果上流有人在砍樹，起碼說明附近是有人的。自己身上還有一些銀幣，可以換點食物。

　　就算沒找到人，也可以更多了解一下這片森林。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地面上，形成一片光影交織的景象。空氣中彌漫著樹木的清新氣息和泥土的芬芳。

　　這是一片祥和的景象，假如有外人看見，多半以為這是三個學生出來郊遊。

　　森林中被踩出一條還算寬闊的道路。按道理這裡兩條腿走路的只有猴子和猩猩，但眼前這情況明顯不一樣。道路有明顯的車轍，路面有做基礎的硬化。

　　維亞的第一反應是:有人在這裡居住?

　　他直接否決這個想法。如果是周圍村民搭建林間小屋，這也太遠了。如果從森林的邊緣到這裡，一天的時間甚至不夠往返。

　　況且如果是獵戶，應該隻踩出類似小徑之類的道路。

　　費魯曼奇怪道:“咱們從森林邊緣過來的時候可是沒有路的。”

　　維亞點頭:“對，這路是從森林深處延伸過來的。也可能……是從森林另一頭延伸過來的。”

　　費魯曼低聲道:“我大概量了下，這條路可以容納兩個騎兵並排。”

　　“你的意思是，這是帝國那邊從森林另一頭修的馬道，修到這裡了?”

　　這句話把費魯曼嚇到了，他趕緊說道:“我可沒這麽說，只是不能排除這種可能。畢竟現在什麽情況咱們也不清楚。”

　　帝國和自盟處於戰爭狀態，但是主要戰場在“埃瑞安幽嶺“’以北的達卡地區。埃瑞安幽嶺和杜莎森林共同組成屏障，隔斷帝國和奧澤福芬之間的交流，同樣也隔絕戰火。

　　一個奧澤福芬人報名參軍，要沿著埃瑞安幽嶺一直往東走，一直到杜蘇頓。再貼著幽嶺往北，最後從康沃城往西。這才能到達卡地區。

　　群山對軍隊而言是不可逾越的，這是鐵律。個別實力強大的騎士，精銳的魔法師。如果有特別好的運氣，在群山躲過魔法生物侵襲，又可以通過狩獵來捕食，理論上是可以穿越埃瑞安幽嶺。但是狩獵不足以維持一支軍隊的後勤。簡單的說就是人太多了，就是飯不夠吃。

　　同樣道理，杜莎森林雖然貧瘠，沒什麽魔法生物和戰略價值。但是無數的參天大樹、灌木和低矮的樹叢共同構建大軍難以通過的屏障。沒有能容船的河道，也沒有路可以容納糧車。在後勤跟不上的情況下，無論是什麽軍隊，想穿過這個森林都會是一場災難。

　　維亞深吸一口氣，同時閉上眼睛。他小心翼翼地將那股深邃的“魔能”緩緩匯集至前額，猶如涓涓細流匯入意識之海，而後又這股力量，讓它宛如薄霧般從指間悄然逸散。

　　費魯曼正要開口詢問，卡布趕緊拉著他，搖了搖頭。

　　從細微草尖處升起，不知何時散出一陣風來。

　　維亞雖然閉著眼，但好像感受到費魯曼的疑問。

　　“探視之風。大概能探清數百米范圍內的情況。唔，如果沒有其他魔法師干擾的話。咱們附近很安全，不管這是不是帝國人修的路，至少現在沒有人。

　　維亞一邊說，輕輕拭去額頭上的汗滴。

　　在這片叢林的灌木交錯，視野受限極大。面前十米都可能隱藏著數名哨兵。通過“探視之風”，起碼知道短時間內周圍是安全的。

　　費魯曼瞪大眼睛:“你是魔法師?！”

　　維亞不知道怎麽回答，只是說道:“我覺得我是。”

　　然後他繼續道:“這不是一件小事，我建議咱們現在分成兩路，第一路，繼續往前，看到底是怎麽回事——有可能是來偷樹。聽說杜莎森林的樹很結實，可以做成棺材，哈哈。”

　　維亞本想說個冷笑話，結果又沒人笑。

　　“第二路，回去向學院裡匯報。”

　　卡布此時插嘴:“咱們就是找不到院裡的人，才冒險到森林深處的。”

　　“那就回去像留在馬車附近的人匯報。總之，咱們必須把這件事講出去。”

　　費魯曼說道:“我不回去。”他的理由也很簡單，“我不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