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李重潤這一控告,袁恕幾等人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三人相視間都有頷首的動作。
袁恕幾代表三人發言道:“三司受理此案。”
誣告而已,只是誣告,況且當時的情況老夫去控告徐有功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況且還有陛下,上官舍人不也沒事嗎。
哪怕此時的楊再思內心的情緒翻騰,依舊在翻轉著思緒,準備為自己辯駁。
李重潤右手肘抵住扶手,微握的拳頭撐在下顎處將自己腦袋支起,目光不帶感情的看向楊再思:
“敢問三司,白身越訴控告當朝大臣,是不是應該先杖四十,你們先前是惦念著他是前禦史的身份從而疏忽了!?”
他又給三司提點了一句。
唐朝律法,越訴者需先笞四十,不過還有一條就是越訴若是由三司審理。
三司審理完之後,訴告者所言是虛假不為實的,還需再杖八十,若所言的事情為實,則免掉這八十杖。
當然,最主要的是楊再思能穿過端門,使他們忽略了這個問題。
嘴炮恆彥范無力反駁:“下官知罪。”
旋即對立於一側的司刑寺吏員吩咐道:“壓下去,打。”
得到命令的吏員遵命行事,直接將身體發軟的楊再思,拉起,扒掉上衣,按到長凳上。
還未開打,楊再思肩膀結痂的傷口便因為劇烈的拉扯而崩開。
胸前的頓時染上一片鮮紅。
難以忍受的疼痛令他咬著牙從牙縫中吸食著冷氣。
笞刑並非用官衙常見的殺威棒,而是用木板或荊條。
不過吏員並沒有因此便帶上憐憫的情緒,取過木板重重的落在他的腰間。
木板拍擊皮肉的沉悶聲響起。
木板每抽打他的背一次,他便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好…打死他…”
“你們是沒吃飯嗎?用力抽啊!不行雜家來!”這人恨不得衝百姓人群衝出,親自過去揮動木板。
只可惜被羽林衛攔下。
“……”
邵王親事府默默看著自家王爺,不給他添亂。
葉靜能、張九齡沒有和後邊的士子一樣批判楊再思,只是淡淡看著。
“唉,四十板子而已,喊得這麽淒慘,喊給誰看呢!”阿史那咄悉匍對身邊的痛喊聲感到有些聒噪,他最看不起這樣的人。
板子打完,楊再思像是失去半條命,如同死狗一般趴在長凳上。
“白身不應該是跪著回話?如有對高堂不尊,是不是還得打板子?”
李重潤故作疑惑的對三司問道。
楊再思慌忙從長凳爬起,雙腿發軟的他竟無法站起身,從一側摔到地面上。
但很快又爬起,頂著背部與胸前的刺痛跪好。
讓李重潤找不到理由借機發難。
待楊再思跪好,袁恕幾重重一拍驚堂木,語帶質問:“楊再思,你可認邵王殿下控訴你誣告徐公之罪。”
“不認。”楊再思當即否認。
對於這個回答李重潤早有料想。
三司也自然需要給對方辯駁的機會,哪怕徐有功之名已經洗刷。
袁恕幾道:“既然如此,那便將你的緣由道來,又是如何得知徐公包庇邵王殿下。。”
楊再思自是不敢說是武三思的管家來慫恿,不,建議自己的。
隨即組織語言道:“草民得知徐公在應天門之事,聯想到這些天邵王殿下從潛逃後便一直音訊全無,才想到是徐公包庇邵王殿下的。”
李重潤心中暗忖:還挺嘴硬,不過,你這麽說,倒也沒錯,不過在袁恕幾他們看來理由很牽強。
武三思見對方沒有道出自己,這才放下心來。
當然,他知曉此事無論如何也牽扯不上自家姑姑武則天,但是會給自己惹來一身麻煩。
就算與謀逆案牽扯不上,也少不了一個教唆他人攻訐當朝重臣罪。
嘴炮恆彥范當即怒罵:“放肆,你是聽說了邵王殿下與徐公這幾日所做之事,才胡謅了這個借口。”
“草民沒有...這幾日徐有功一直幫助邵王殿下。”楊再思聲音低啞而無力。
李重潤長長嗯了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語氣平緩的說道:“他這樣說,倒也可以,畢竟當時主審此案的是徐公,本王尋找徐公伸冤但又不敢去司刑寺很合理。”
楊再思並沒有因為李重潤的幫腔湧起喜色,而是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湧起。
“不過...”李重潤的語氣有所拉長,鄭重道:“這一點的確沒有問題,可是你控告徐公的是不是還有一點,那就是控告徐公協助本王幫助阿史那咄悉匍逃出洛陽城,
可是世人都知道,徐公也一直在強調本王是去抓捕,你卻一直將此事往徐公身上扣。 ”
他眼神不帶感情的看向楊再思,語氣壓低,帶上些許寒意:“你還要爭辯嗎?”
在袁恕幾等人將邵王府屬下及其家眷的口供改成誤判時。
李重潤就已經在這個時間段裡看過三司最初對徐有功判決的卷宗。
對於這一點,楊再思無論辯駁,整個人癱軟倒地。
他轉而看向三司鄭重問道:“三司對此有疑問嗎?記錄的卷宗應該是本王去追捕阿史那咄悉匍,而不是徐公包庇本王與阿史那咄悉匍吧。”
“呃...”袁恕幾、恆彥范、裴談都一時愣神,他們都沒想到李重潤居然將誣告罪拆成了兩部分。
不,應該說是另一種說法。
畢竟卷宗上記載的便是這樣的。
當然,這是李重潤利用後世的辯駁方法,加上他看過卷宗才會這麽說。
袁恕幾等人走正式流程,仔細審視起卷宗,確認卷軸的確李重潤所說。
恆彥范怒斥:“楊再思,你可還有話說。”
楊再思沉默不言,他內心並不想認下這則誣告罪,畢竟他不敢肯定自己會不會被武則天撈起來,可是一時間又無法辯駁。
最主要的一點是她並沒有官身,以白身告徐有功,又是虛假之言。
越訴虛言的八十杖是必然要自己用身體去承受的。
半響後,他整個人像爛泥般一點點癱軟到地面上,嘴唇泛白,一臉滄桑,語氣無力的道出四個字:“草民認罪。”
隨著他的話落,袁恕幾等人開始交頭接耳,商議著這樁誣告罪定得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