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李重潤提出了這個要求,袁恕幾等人沒有拒絕。
這次跑腿的是高力士,以及方永明和十來名羽林衛。
沒有出李重潤的意料,回來的時候隻抬了兩具用白布蓋住的屍體。
高力士帶人將屍體擺放在三司案前後,便由一名羽林衛將蓋住兩人頭部的白布掀開。
作為退役老兵,後從事拓展培訓教練的李重潤對這兩具屍體沒有懼怕的意思。
有些百姓倒是有些伸長脖子觀看,但是看到假徐源那面目全非,還沾著墨汁,頓感一陣反胃,當場嘔吐。
這個時候,李重潤有些懷念起後世的DNA技術。
“的確是徐源的屍體,另外一具已經分辨不出來。”
李重潤的這句話引得負責審案的三司有些犯難。
恆彥范怒喝道:“上官婉兒,你可能證明這具屍體就是你帶進宮的那人。”
上官婉兒暗忖道:看來邵王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那是兄長,否則他可以直接直接讓三司去查兄長流放之地,雖然會拖上些日子,但也可以確認兄長的身份。
“負責行刑的女官可以證明。”上官婉兒輕聲回道。
“來人,去將那些女官押來。”
李重潤打斷了恆彥范的指令:“不用了。”
他很清楚將那些女官帶來一點用處都沒有。
既然要保下那個人,必然從進宮的那一刻便已經換了人。
到此處,李重潤的思緒紛成:目前上官婉兒除了將兩名死囚身份替換這條罪則,也就欺君罔上這一罪,
至於誣告徐公,這一條罪狀並不能成立,那是建立在徐源說過的話,上官婉兒只是過來通告眾人的,
在徐源已經死掉的前提下,我這身體的娘親太子妃韋香兒也必然會死死咬住這一點不放,為自己開脫,
至於欺君罔上,可以算是沒有,武則天愛怎麽判都行。
也是,誣告罪那麽嚴重,上官婉兒怎麽可能認。
李重潤是知曉誣告罪的。
周(唐)律中的誣告罪輕則杖刑,輕罪需要杖刑六十下,並在杖刑後流放邊地,中罪需要杖刑八十下,並在杖刑後被貶謫至偏遠地區,重罪需要杖刑一百下,並在杖刑後流放邊地。
流放邊地的時間也是根據誣告之人的情節來判刑、處罰的,則還需要流放邊地兩年。
當然,不僅需要執行刑罰,還需繳納相應的“贖銅”,一斤到十斤不等,也是論情節嚴重而定。
如果形成誣告反坐,這些罪責無法減免,並強製執行徒、流二刑
此外,情節極其嚴重者則會被判處死刑。
比如誣告謀反,但上官婉兒與楊再思都有正當理由,且他們所誣告的依據都通過朝廷諸公確認,情節最嚴重這一條無法成立。
這也是楊再思在沒有知曉是武則天授意之前不太敢來控告徐有功的原因。
對於上官婉兒犯的事情,袁恕幾等人一時間竟不知道下何種叛判決。
如果上官婉兒是將死囚替換成他人,那麽判“劫囚”罪,流放三千裡也就完事。
主要也是上官婉兒沒有傷人,若是在“劫囚”過程中傷了人,可判絞刑,劫死囚則斬。
可是她只是將兩名囚犯的身份換了一下。
而且這兩人還同時死了。
還有一點就是,審問這兩人的權利,武則天又授予了上官婉兒。
“這...”就連袁恕幾都拿不定主意。
一旁聽著的徐有功已經對武則天徹底失望。
“喂,直接杖殺不就完事了,反正只是一個出來送死的。”阿史那咄悉匍看著婆婆媽媽的三人建議道。
袁恕幾、恆彥范、裴談被他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恆彥范當即反駁道:“此案稍後再斷。”
對此,袁恕幾與裴談目光、腦袋都微垂了一下。
“邵王殿下,這真就是你們大周的辦事風格啊!明明什麽都知道,卻要做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盤坐到地面上的阿史那咄悉匍側抬頭對李重潤說道。
阿史那咄悉匍試圖開始尋找有利自己的因素。
李重潤毫不客氣的回應道:“所以,你們突厥人被稱為野蠻人。”
承載這原主記憶的他很清楚,這不是後世。
現在的突厥還存在血腥的活人祭祀、生死決鬥等凶殘行為。
再則,他很清楚,如果現在不能下判決,武則天一定會避重就輕,上官婉兒很輕松就能被釋放。
由於他不知道先前審理徐有功的具體內容都有哪些。
李多祚雖然與他達成共識,也沒有在押解自己等人來應天門的時候有過過多的交流。
這點與後世庭審過程中,去押解證人、目擊者這些是一致的,負責押解的人都不能對這些人透露庭審的信息。
一時間李重潤只能進行猜測。
徐源是先前的軍隊帶回皇宮的,昨日出城之前,牢裡一直有這個假徐源,那麽…
想到這,他發現上官婉兒一直在將節奏往太子身上帶。
“三司可否等一下,我想問一句,徐公有沒有說過司刑寺牢裡的人是假的徐源,如果有,我想請問三位,徐公有沒有說過牢裡的是假徐源。”
原本想出言提醒的徐有功神情放松,重新閉目養神。
隨著李重潤話落,袁恕幾等人的思緒拉回。
三人神色一正,眼睛同時睜大。
李重潤見狀斷定自己心中猜測:“如果有,我控告上官婉兒誣告徐公。”
這次,袁恕幾直接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上官婉兒,你認罪嗎?”
知曉這一點無可反駁的上官婉兒,內心掙扎一番後無力閉上眼睛:“認罪。”
有了誣告這一罪名,袁恕幾等人商議過後,很快便得出定論。
因為誣告的是九卿之一的徐有功,罪責偏重但不至死,杖一百,贖銅十斤,流放三千裡,為期十年。
“上官婉兒,此判決你認否。”秋官尚書裴談嚴厲斥問道。
“認判。”
隨著上官婉兒的認罪, 袁恕幾等人也不再含糊,命令吏員執行杖刑。
判決已下,很快便上來兩名甲士將上官婉兒壓了下去。
在百姓對上官婉兒的怒斥中,兩名司刑寺的吏員揮舞著殺威棒。
上官婉兒,嘴唇發白,額頭冒著冷汗,背部承受著殺威棒帶來的強烈劇痛感,但她咬緊牙關,將因為疼痛而不由自主引起的喊聲咽了回去。
一百杖打完,上官婉兒強撐著一絲沒有暈厥。
“來人,押下去,等候發配。”
袁恕幾一聲令下,兩名吏員便把她押了下去。
對此,李重潤並沒有過多阻止。
武三思見狀目光低沉了不少,他原本以為上官婉兒會一直在這裡替他爭辯一二。
百姓中有的認為上官婉兒保太子沒錯,但這是年紀較大且知曉上官儀的百姓,又因徐有功之事,便選擇沉默,既不叫好也不詆毀。
有的則是站在李重潤、徐有功那邊,認為判決輕了,不過還是拍手叫好。
李重潤知曉這樣下去是無法撼動武三思的,轉而對袁恕幾等人道:“在我離開司刑寺後,開始追查徐源被偷換之事,經查驗,乃是司刑寺獄丞墨宏遠所為,
後來在延福坊‘酒香酒肆’發現平昭寺與聚財莊的人想將莫宏遠殺死,以達到殺人滅口,掩蓋徐源被偷換之事。”
吏員快速記載,在“徐有功等人發現徐源被偷換”的後方添加“邵王與陸志前去探查徐源之事。”
PS:求追讀。誣告罪在《唐律疏議》299頁,劫囚罪在22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