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善坊,太平公主府。
位於太平公主府左側的庭院中。
也是太平公主舉辦重陽節宴會的所在地。
這處庭院裡盡是些穿著錦衣羅緞,頭頂珠玉寶簪的婦人。
這些人或是三五成群,不知在議論何事,或是在湖邊,拋灑魚食。
但最多的還是聚攏在一處盛開著淡紫、白、黃色的菊花花圃旁。
穿著一身淡藍色衣裙的徐雅萱沒想到自己今天會成為這場宴會的主角。
圍攏在她身邊的盡是些李氏宗室的妻子。
而這些人家中都有兒子或侄子之類的人被她的爺爺徐有功關押進司刑寺,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放出來。
這些人的目的也很明確,就是想從她身上打探一些關於徐有功的消息。
畢竟京中之人都知道徐有功極其寵愛這名孫女。
她們清楚,自家晚輩往日與李重潤頗有交集。
況且,自己晚輩放沒放出來不是她們目前首要關心的。
她們最關心的是自家晚輩有沒有牽連到邵王李重潤“謀反”一案。
哪怕從徐雅萱這裡打探到一絲自家晚輩與李重潤有所關聯,她們會毫不猶豫的離開宴席,回到家中。
告知自己的丈夫或者是家翁,做出安排。
這些人很清楚,執掌大周的那位女帝可不是位仁慈的主。
尤其是對李唐的宗室。
他們深知在垂拱二年(686年),武則天大開告密之門,在皇城的四道城門設立告密箱。
在那個時候,不管是販夫走卒,還是士子公卿,怕是是歌伎伶人,都可撰寫書函,來到皇城四個城門的告密箱投放告密函。
而後武則天便開始重用酷吏來俊臣、周興打擊異己,
在這一年裡,安南王李穎等宗室十二人,皆被他人投放書函告發,最終死於酷吏之手。
再之後,武則天又鞭殺了自己已亡故的兒子李賢(章懷太子)的兩個兒子。
那兩個人與李重潤一樣,都是武則天的親孫子。
所以,這些人很是擔心皇座上的那位再次啟用酷吏,構陷,謀害他們。
當然,也有李唐宗室不願意束手就擒,為免遭來俊臣、周興等酷吏構陷,最後含恨而死,從而奮起舉兵反抗的。
這些人有琅邪王李衝、越王李貞、韓王李元嘉、魯王李靈夔、黃國公李撰、東莞郡公李融、常樂公主等。
只是可惜,當時的武則天已經大權在握。
這些人一行舉兵之事,便被武則天派兵鎮壓。
這些反抗的人最終或是兵敗被殺,或是被逼自殺。
經過那一次風雨之後,李唐宗室可謂是幾乎被屠戮殆盡。
現僅存的他們過得更是戰戰兢兢。
為了替丈夫、家翁打探到消息的李唐宗室婦人。
哪怕這些人有年過半百的老嫗,現下都是一臉討好的圍繞在徐雅萱身邊。
徐雅萱知曉他們的內心在想什麽,只是面帶微笑的恭敬回應,如果有牽扯到與宴會賞花無關的話語,便笑而不語。
“小貓、小貓,別跑啊!”一道五六歲小男孩的聲音打斷了假意談笑的徐雅萱等人。
一隻三色貓迅速從人群的腳裸邊上竄過,然後來到徐雅萱身前,跳躍而起。
徐雅宣伸出雙手順勢將‘小糖’攬入懷中。
不遠處穿著墨色圓領袍,臉上帶著嬰兒肥,氣色紅潤的李重茂跟著‘小糖’的腳步小跑了過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名內侍與丫鬟翠香。
“見過北海王。”一名眼尖夫人認出了李重茂的身份便微蹲行了個萬福禮。
其余人也紛紛跟著行禮,徐雅萱也不例外。
“能...能把小貓給我玩一下嗎?”跑到徐雅宣跟前的李重茂的語氣帶著請求。
徐雅萱安撫著懷中有些焦躁的三花貓‘小糖’:“它…似乎不太願意。”
這時李重茂的表情有些自責:“是我剛才嚇到它了。”
“北海王不必內疚,小糖的脾氣很好,一會就沒事了。”
李重茂的眼睛頓時發亮:“你說她叫小糖?糖葫蘆的糖嗎?”
徐雅萱很是耐心的回答道:“是啊!北海王想吃糖葫蘆?”
李重茂嗯了一聲,隨後有些氣氣餒的說道:“阿兄前些天答應給我買的糖葫蘆道現在都還沒買,我問母妃阿兄為什麽不給我買糖葫蘆,母妃還不許我問。”
隨著他的話落,附近的空氣突然變得死一般寂靜。
跟著的那名內侍一臉驚恐的上前:“殿下,該回去了。”
然後便拉起李重茂的手,不顧他反對將他帶離此地。
李重茂還不斷回頭看徐雅萱懷裡的小貓。
......
位於庭院中心的涼亭處,一男一女坐於其中,無人打擾她們的雅興。
穿著一襲紅裙,裙擺垂落到地面上的太平公主伸出纖纖玉指端起一杯飄著菊花香氣的花茶,端至紅唇,抿了一口。
胡僧惠范穿著僧袍坐於她的一側,為其添香倒茶。
“不愧是徐公的孫女,這宴會都過了大半了,不曾透露過半點有關徐有功的消息,
就連臉色都依舊平易近人,不曾有不耐煩之色,哪怕遇到北海王,臉色依舊平靜。”
當然,她之所以會這般猜測是因為從早上宴會開始,便一直留意著徐雅萱這邊。
通過徐雅萱近兩個時辰的表現,她粗略判斷徐雅萱是知曉司刑寺的一些事情。
換做一般女子,在這麽多李氏宗室的婦人不計余力的追問下。
要麽早已離開,要麽已經煩躁。
而徐雅萱表現過於平靜,才更顯異常。
“你說,徐公有沒有從狄光嗣那裡知曉邵王的下落。”太平公主又對惠范問了一句。
胡僧惠范知曉太平公主舉辦宴會的目的就是想從徐雅萱身上看看能不能發現端倪。
從而判斷徐有功有沒有異常。
再判斷徐有功是否已經接觸過李重潤。
從而觀摩自己母后武則天對李重潤目前的態度是何意,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安排。
但胡僧惠范只是一名寺院的主持,平日裡除了替太平公主放些交子錢之外,很是涉及黨爭之事。
對於這些事他壓根猜不透。
只能勉強回道:“如果已經知曉,想必已經將司刑寺牢裡的人放了。”
太平公主輕笑了兩聲:“那為什麽不能借此機會,栽贓幾人,再殺幾個李氏,震懾人心呢,小范,你要明白,這是她一貫用的手段。”
她對自己母親的狠心很是了解。
畢竟她的第一任丈夫薛邵只是因為兄長薛顗參與琅邪王李衝的謀反。
而薛邵本人不曾參與,卻受到牽連,被杖責一百,最後死在獄中。
而當時,她與薛邵的的次子薛崇簡才剛滿月。
而後,為了讓李、武兩家的關系能緩和。
更是下令處死武攸暨的妻子,再將自己嫁於武攸暨,
顧名思義是為了保護她不會受到琅邪王李衝謀反牽連。
但她知道,薛紹是否有牽扯,還不是武則天一句話的事情。
當然,在與武攸暨成婚後,明白了權利的重要性。
開始大肆包養男寵,與朝臣通奸,為了討好母后,獲得權力,更是將自己中意的男寵張昌宗進獻給武則天。
效果也如她所願,武則天常與她商議政事,雖然不讓自己將此事外泄。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好處也顯而易見,她利用手中的權利,開始收受錢財,放交子錢。
而對外則只是大肆裝修府邸,購買別業,營造一副安於享樂的假象。
胡僧惠范一時間答不上話,畢竟他對武則天的了解很是淺薄。
就在這時,萬年縣縣慰蕭至忠從花圃中間的石子小道往涼亭匆匆走來,神色迫切。
“至忠,怎麽了。”太平公主看著急匆匆走到自己跟前,臉色異常蕭至忠問道。
蕭至忠看了看四周,確定附近沒人之後,才輕聲開口說道:“出事了。”
“坐下說吧。”
蕭至忠也不含糊,當即走到石桌旁坐下。
胡僧惠范給蕭至忠倒了一杯茶。
旋即,他將李重潤出現在望雲院,並且追趕突厥人出了城,相王李旦也在後邊跟著追趕了出去的事情告知太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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