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小看著天空中繁星，雖然聽見了身邊的歎息，但並沒有給予回應。他看著星星聯想到了芸芸眾生，萬物生長各行其道，人生於萬物之間，卻也有超然物外的，那些人應該不會為情所困吧！我是在糾結什麽呢?

　　石小小的思緒由星空回到了眼前的世界。“我是來旅遊的啊，星光月華之下的景色難道不值得欣賞嗎?”石小小微笑著看了看天空，環顧四周，然後拿出了手機，如此美景怎麽能不拍照呢?耳邊傳來旁邊的母子所說的星宿知識。“原來是這樣的嗎?看來古人的智慧真真令人歎服呢！有空研究一下吧。”

　　拍了些滿意的照片後，石小小和那邊母子打聲招呼，便鑽進自己的帳篷，搜了些古人關於星宿的記載開始看了起來。

　　夜深了三個帳篷裡的光漸漸的熄滅了，月光照著城牆上為數不多的一個個帳篷，追著西邊天空的星星去了。

　　睡?怎麽睡得著呢，第一次出門旅遊，還遇到了那為數不多的牽掛，這樣的情況怎麽睡得著呢?石小小並沒有走出自己的帳篷，怕打擾別人，他盤坐在帳篷裡，玩玩手機，想辦法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相比以前，這次他沒有看小說，他看的是古人留下的精神食糧。雖然看過多遍了，但仔細品味時理解又大不相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二三指的是什麽，怎生得萬物?

　　“唉，古人是說了，卻總不說清楚。同樣是一二三，卻沒有一加一等於二這般簡單直接。”石小小這般想著，他還記得曾經有個老頭說“人應該保持求道之心”“道德經即便是你看不懂，只要你看就能有收獲”。也有人質疑一加一為何等於二，因為是公理漸漸的也就沒什麽好疑惑的，一加一就是等於二。

　　可是天下的諸般道理又豈能都如一加一一般去理解呢?想要弄明白還得靠自己去經歷去感受去領悟。如果一生下來就知道自己以後的種種道路，按照設定走下去就行了，那和冷冰冰的機器也就沒什麽分別了。

　　如此這般石小小坐了一夜，後面也有睡著，不，應該不算睡，那種狀態很奇怪，他自己也說不清是怎麽回事。外面傳來了母子倆的話語聲，大概是日出時分了吧！石小小隨意收拾了一下，收起了帳篷行李看向了東方的天空。

　　每一次日出都和上一次的不同，雖然以前通過各種途徑看過很多日出美景，可親身經歷之後，才能真真的感受那種美與震撼。石小小用手機拍了整個日出的視頻，然後默默背起行李向旁邊的“路人”招了招手，便下山去了。

　　分享?本來是有這個打算的，一年來的獨自生活讓他想不起要分享給誰。他已經習慣了在人海中孤單的行走，並非這一年如此，是前面那幾年不一樣而已。下了城牆，向著下一站出發，東方之嶽。

　　石小小知道霄霄一家也來這裡之後，這下來的路上就沒心思看什麽風景了，因為看過了，又或者是別的原因。他的心裡害怕中帶著些許期待，就這麽矛盾著，導致他的速度在不知不覺中快了很多。

　　這世界很大，大到明知道在附近的人，你不打個電話還真的遇不到。下來著一路上直到離開首都，都沒有再遇到霄霄。他的背包裡還有寫給他的信，被自己的日用品包圍著。

　　一路上石小小都很平靜，只是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接到了父親的電話。爸爸的意思是說如果外面過的不好的話就回家來過。石小小聽到父親這麽說，心裡一暖。笑著告訴父親，自己現在沒有過的不好，雖然一個人，但也很充實，有自己想做的事，還說了些會照顧好自己，讓父母保重身體的話。對於他來說父親親自要求他回去是多麽難得，他清楚的知道，長大後那裡已經不是自己的家了。

　　到了東山所在的地方已經黃昏，只能等明天再上山了。關於東山有著很多傳說，有的是真實的，有的是些神話，所以東山的人氣一直很高，這也是石小小選擇這裡的原因。

　　一路上他已經想清楚了，緣分盡了就只剩牽掛了，無法更改，無法強求，那就繼續自己的征程吧！路還是要繼續走的，走下去才會到達終點，過於糾結得失而止步不前，只會陷入迷茫無法自拔。

　　次日天氣還算不錯陽光明媚，石小小雖然身體強健，但還沒有達到快速上山而氣不喘心不跳的程度。主要是想早點體會一下那半山腰雲霧繚繞如臨仙境般的感覺，他幾乎是跑著上山的，將同行的人們遠遠的拋在身後。後果是成功且深刻的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欲速則不達”。

　　好在歇了一次之後，石小小成功的體驗了一次撥雲見日的感覺。走出雲霧，享受著清晨陽光的撫摸，心裡生出了遠離城市喧囂，回歸山野田間的野望。在如今這個人人向往大城市的年代，他這種心思可以叫做歸隱山林了。

　　當他到了這處山頂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呐喊聲。那些從雲霧中出來的人，感受到眼前的波瀾壯闊忍不住的呐喊，宣泄著心中的最真實的感受。眼前的雲海雖然壯觀，但回頭看向遠處主峰的石小小的心裡只有“一山還比一山高”“天外有天”之類的話，感歎古人誠不欺我的同時，邁步向前向更高處登去。

　　來到主峰山頂的時候，這開闊的視野將“一覽眾山小”完美的詮釋出來。東山的海拔並不算很高，但在視野范圍內已然是巔峰了。雲海在中午時分便已散去，站在山巔俯瞰四周便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石小小總算知道了，寄情山水是一種怎樣的意境。山就在那裡，你不登上山巔，就只能看到一面，如同井底之蛙。可若是住在這山頂上，雖然風景如畫賞心悅目，生活上就有著諸多不便。

　　因此這山頂並沒有提供住宿的地方，遊客們總是上來遊覽一番，很少有過夜的，最多日落之後看一看不一樣的星空就下山了。石小小本來也是這般想法，在這裡看了日落之後，便想感受一下如此開闊的星空圍繞自己旋轉的感覺如何。他留下了，雖然傳說夜間的東山是另一個世界的降臨，常常有靈異事件發生。石小小懷著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的信念留下來了。

　　山頂上石小小躺在山崖邊的大石頭上，看著星海，伸出手去，想要握住那一彎明月。感覺自己也是這星海中一員，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彎月的形狀，自然也不能隨之旋轉，反倒像是這夜空的中心，眾星捧著月亮，月亮照著自己，自己卻感受不到自己內心。

　　迷茫之中夜漸漸的深了，星月圍繞的石小小被自己電話鈴聲驚醒了。看到手機上顯示的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手不由的抖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

　　“在幹嘛呢?”這十多年前魂牽夢繞的聲音，現在聽來還是那麽悅耳動聽。只是感受不同了而已。

　　“在看星星啊！”石小小笑著回道。不由得想起那時候說的話，“你不在身邊的時候，我總是喜歡看天上的星星，看穿星空後就能看到你的笑臉了。”

　　“看來你日子過的不錯啊！還有心情看星星。”那邊傳來打趣似的笑語聲。

　　“還行吧！你呢，過的好嗎?”

　　“挺好的，離婚之後，感覺輕松了很多，簡單了許多。”

　　“你也離婚了?什麽時候的事啊！”

　　“半年了，你呢?”

　　“一年多了……我們真是好久沒見了啊！”石小小不知道為什麽要說好久沒見。

　　“是啊！你有想法?”

　　“哈哈，你有空嗎?”

　　“好像沒有誒！嘿嘿！”

　　“哦……沒事。”那是石小小第一個喜歡的人，有些緊張的心裡一時間湧出了諸多想法，卻在慌亂中不知所措，不知如何表達。

　　“你沒有再找一個嗎?”

　　“沒有啊！……我自己挺好的，幹嘛要找。”石小小知道自己不該這麽說，不由得握緊了手機。

　　“哦！那挺好，一個人想幹嘛幹嘛，自由自在確實挺好哈！”

　　“…是啊…”

　　“你打算就這樣一個人過了嗎?”

　　“嗯……”石小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反問道“你呢?”

　　“我和孩子一起過呀！”

　　“哦，有孩子陪伴總好過獨自一人。挺好的。”

　　“好?哎，你是不知道帶個孩子，過的是什麽日子。一點自己的時間都沒有，一點也不自由，沒有你過的逍遙自在！”

　　“嗨，也就那樣，習慣而已。”

　　“嗯，你現在有多少錢啊！”

　　“不多，你需要的話我轉給你。”石小小沒有猶豫，幾乎是脫口而出。

　　“現在不用，你要多攢點錢，將來我有需要時可以找你借，嘿嘿！”

　　“哦，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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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愛我嗎?”短時間的靜默後對面傳來了這句話，聽起來有些緊張。

　　石小小沒有立刻回答，看著深邃的星空思索片刻問道:“怎樣才算愛你呢?”如果是幾年前，他會立刻給出肯定的回答。也許是這些年自己獨來獨往習慣了，害怕這突如其來的溫情，他猶豫思考了片刻。接著說道:“我也不知道，雖然時常想起往事，可是十多年的光陰，像水一樣時時淡化著一切，愛與責任的概念於我而言已經有些虛無縹緲了。對你我從來不會敷衍的說些違心的話來哄你開心，所以……”

　　“好，我知道了。”對方打斷了他。 “記得要努力喲，多攢點錢，先不說了，改天再聊。”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石小小有些後悔，開始回味起剛剛的對話。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說，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無法挽回。

　　他想起以前對她說過“人都是會變的”、“如果哪天我不愛你了，那肯定是因為我已經離開這個世界。”

　　“現如今，我還活著，卻不清楚自己是否愛她，是我變了嗎?”他心裡這樣想著，不覺得越陷越深，以往的溫情脈脈，兩情相悅種種一下子湧上心頭。“愛情應該是怎樣的呢?我不知道了，也不知道該怎樣去愛一個人，我的世界好像只有我自己了，這就是自私麽?我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石小小放下自己的手機，站起身來，仰頭看著布滿繁星的天空。不知是夜晚氣溫降低，在他的眼角凝結成了水珠，還是過往的種種糾結在一起變成了淚水湧出他的眼眶，劃過他那有著歲月淺痕的臉頰，流入了他的脖頸中，最終流向哪裡去了，看不到了。

　　雖然看著星空，可他的眼裡，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有的只有黑，深沉的黑。冥冥中他看到了什麽，慢慢的向前挪動著腳步。

　　他本來就在山崖邊上，再向前幾步便是半人高的欄杆，欄杆外是，如同沒有星星和月亮的天空一樣，看一眼都會不自覺的墜入進去的深淵。

　　沒多久石小小已經來到了欄杆邊上，再往前一步，就有失足墜落的風險，而他已經抬起了一隻腳向前踏去。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遠處的地上升騰而起，直指夜空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