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上班高峰。準備進醫院的汽車排著長隊。人進醫院的通道口也排著長隊。街道上汽車發出來的嘈音、人群中發出來的雜吵聲夾雜著保安的吆喝聲，顯得眼前的世界混沌、雜亂、擁擠。

　　凌梅把車停在醫院門口靠邊上的位置。穿製服的保安敲敲車窗，“這裡不能停！”

　　“馬上就走。”凌梅喊道。

　　“小心點開，”曾衛國急急忙忙下了車，對凌梅喊，“安全第一。”

　　“知道，走了。”凌梅把車開走了。

　　醫院內外到處都是人，到處都要排隊。進醫院查健康碼、行程碼要排隊，智能機前取號掛號也要排隊，各種檢查也要預約排隊，住院就更不用說了。

　　二年前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目的，理想為家裡每個人都買了一份意外事故險險和大病醫療保險。買完保險的第二個月，溫爾雅就查出乳腺癌。第一次報銷前保險公司要求打一份近一年的社保看病報銷記錄。溫爾雅身體一向健康，並沒有看病報銷記錄。三年前發現的乳腺結節是免費檢查的，並沒有記錄在案。保險公司規定住院以及出院後一個月的門診藥費可以報銷。為了符合保險公司的規定，住院體檢複查就變成常態了。因為以前住過一次，這回熟門熟路直接奔中醫科門診。

　　理想都聯系好了，找醫生開了住院單，繳了費就直接住進病房了。

　　溫爾雅繳了三千。

　　曾衛國屬事業單位，參照公務員，不需要繳費，社會保障卡劃一下就好了。

　　病房在二十一樓，是中西醫結合病房。裡面住著不少離退休的老幹部，有的甚至把醫院當療養院了，長期住院。

　　理想同學的老婆蘇護士把曾衛國和溫爾雅安排在同一個病房。一個病房有三個病床，另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子也是同時住進來的。

　　管床的護士忙著檢查登記:身高、體重、藥物過敏史，測量血壓、血糖。

　　“我要抽血化驗的，到時候也是要查的。”護士要給曾衛國采血時候說，“到時候一塊查吧。”

　　溫爾雅的主管醫生還是上次住院的王醫生。為人很熱情，主動加了微信，說有什麽事可以及時聯系。

　　王醫生是中西醫主治醫生，上次出院開了三個月的中藥。

　　溫爾雅怕中藥和內分泌藥有衝突，沒敢服。

　　開刀的王主任也不建議自己的病人服中藥。

　　“你以後過來檢查直接和我說好了，不用再轉托小蘇。你不是有我的微信嗎?”王醫生很熱情地說，“我昨天晚上值班，本來是下班了的，現在留下來專門為你開檢查單。”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溫爾雅說。

　　“沒關系，沒關系，還和上次一樣嗎?”

　　“嗯。”

　　“那我去開單了。”王醫生走了。

　　負責曾衛國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的中西醫結合主任醫師。

　　“主要是住院體檢是吧?”主任問，“有什麽病沒?”

　　“血壓有點高，在吃藥。其他沒什麽病。”曾衛國說。

　　“準備做一些什麽檢查?”

　　“兩年多沒體檢了，好查的都查一下吧。”

　　“好，知道了。”

　　曾衛國住院五天，從頭查到腳:頭CT腦組織老年性改變， 肺CT多發毛玻璃結節，最大的9*7毫米。

　　 B超:甲狀腺、頸血管正常，心臟正常，肝多發囊腫，有一個血管瘤3*2厘米(以前就有)，脾髒、胰腺正常，膽囊多發息肉(以前就有)，前列腺增生，腎、輸尿管、膀胱正常，上肢血管正常，下肢有斑塊形成。

　　骨密度:骨質疏松。

　　血:尿酸高，其他基本正常。

　　胃腸鏡:胃萎縮性胃炎，輕度糜爛、腸化、輕度異性增生。腸正常。

　　出院建議:肺結節消炎治療後一個月複查，胃治療後定期複查。

　　住院費用了七千多。

　　溫爾雅乳腺癌骨轉移不能確定也不能排除，和上次差不多。

　　請了院內的專科醫生過來會診。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副主任醫師，很確定地說，“你這個就是骨轉移。”

　　“建議換內分泌藥，加靶向藥。”副主任醫師說。

　　溫爾雅一時不知所措。

　　“你要是同意，我給你開單子?”

　　“我家裡的藥還夠吃半年，”溫爾雅說，“到時候考慮一下。”

　　“你那個藥已經抗藥了。”

　　“我回去商量一下吧。”

　　“好吧。”醫生沒再堅持。

　　溫爾雅患癌兩年多，已經是半個醫生了。沒有靶點，靶向藥根本沒有用。

　　開刀的王主任醫師在省內也是有名的專家，總比你這個二流醫院的專家強吧?

　　坐地鐵回到兒子家已經是中午了，家裡沒人。

　　回家的票是三點半，沒等孩子回來就乘車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