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朱柏就帶著李自問和漳浦進宮。
一晚上李自問這個學正背後牽扯到的人瘋了一般在國子監找人,得知朱柏轉身去了隔壁翰林院之後,更是一度想要衝擊翰林院。
奈何湘王的侍衛基本都是老朱親自安排的,那些來試探的人還不敢暴露太多背後的主事者的關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李自問被帶走。
朱柏先去了別宮,今天是考試結束的第一天,有十天假期。
算是對應後世的暑假。
朱柏也想多放一點,好給自己留出時間來專心為自己的目標奮鬥。
奈何老朱覺得放十天假就意味著自己的兒子們有十天時間沒在學習,簡直是天怒人怨,這已經是他的忍耐極限了。
朱柏還沒進自己的院落,就看見朱檀在教朱桂騎自行車,不帶輔助輪的那種。
這才四歲啊哥,你們膽子是真的大。
朱檀看見朱柏的那一瞬間,就立馬松開了扶著自行車後座的手,撈起朱桂就朝著反方向奔去,大聲哀嚎道:
“十二弟,你說過考完試會放假的!怎麽這麽早又來了!我會乖乖寫假期作業的!”
唉,算了,懶得和他一般見識,等今天中午卷子批閱完有成績了,再看老朱的想法。
朱柏回到自己的院落,沒有去打擾其他放假的王爺們。
畢竟有對比的生活才能夠明白什麽是真正的快樂,讓他們暫且安歇會。
自己還有正事要辦呢。
一直等到午時一刻,今天的朝會便結束了,他早早就找宮人告知了李公公,不一會兒,宮裡就傳來消息,召湘王覲見。
漳浦從屋子裡走出來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到了皇宮之中,上一次來皇宮還是那一屆所有的國子監生入學的時候,統一到大殿之內朝拜。
如今他被那些大熱天身穿輕甲手持寶刀的宮廷衛士們裹挾在中間,正在一步步朝著皇帝午後批閱奏折的殿堂走去。
越是走出那一步,他就越是覺得自己的腳步沉重,心臟如同雷聲一般震動著。
但他還是堅定地走出了這一步,或許是因為之前湘王殿下給他的評價:
他是第一個揭露問題的人,如果沒有人能解決這個問題,那麽他就會被解決。
而天底下如果有人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話,恐怕只有前方那座殿堂之中的皇帝,能有辦法。
如果讓坐在後面五輪車上遮陽的朱柏知道漳浦的想法,只會覺得,你還是太年輕了。
老朱的確能解決這個問題,不過解決問題的方法是,誰造成了問題,我解決誰.jpg
所以要是深究起來,老朱的世界觀和方法論只是解決提出問題的人的升級版,解決造成問題的人,而忽略了造成問題的原因。
就好比只要把全世界的人都殺光,就不會再有人感受到痛苦、悲傷一樣。
這是不對滴。
朱柏回頭看了看被金吾衛們架住的李自問,好家夥,漳浦好歹還能自己往前走,雖然像是一個身上綁著枷鎖的囚犯一樣。
而李自問...
這家夥今天沒有尿褲子恐怕是因為一晚上沒喝水,而不是因為他膽子大。
到了殿前聽見熟悉的李公公通報的時候,這位同樣姓李的學正可沒有找找後門的想法,兩股戰戰近乎抬不起腿來,被拖進了殿內。
朱柏來到李公公面前,小聲問道:
“父皇應該沒有在這裡殺過人吧?”
李公公走在朱柏前方,側過身微微低頭,微笑著說道:
“那自然沒有,皇家威儀不容冒犯,這裡乃是皇宮,見不得血腥氣。皇上關心皇后娘娘得緊呢,連禦膳房斬殺牲畜的血腥氣也不讓流傳。真是位慈悲的陛下,就算是僧人們都給皇上齊了好幾個佛的名字,還有梵文的呢。”
朱柏笑眯眯附和道:
“想來李公公最了解父皇的慈悲為懷。李公公對佛學若是也有研究的話,閑暇時間可以和本王討論其中經義。”
好好討論討論李公公是怎麽得出大明洪武皇帝慈悲為懷這個結論的?
繞過了那個熟悉的照壁,朱柏見到了正看著手中表格的老朱,前面還坐著傅友德。
雖然老朱賜座了,但是傅友德自己坐得比後世的小學生都端正,屁股更像是挨著座椅而不是舒適地坐下去。
這樣坐著恐怕比站著還難受吧。
老朱抬頭瞧了一眼跪倒在地的漳浦和李自問,沒有直接詢問朱柏,而是開口道:
“老夥計這才對嘛,你看看你之前給朕的表格,和藍玉的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一看就是沒有好好了解表格到底是怎麽用的。現在把內容完善之後,總算是能讓朕看清楚,你們要怎麽應對這場戰爭。”
傅友德坐得端端正正頭都沒回,恭敬答道:
“皇上,微臣愚鈍,之前讓皇上多有憂慮,是微臣的罪過,還望皇上治罪。若是征南將軍的職位讓給永昌侯,微臣也毫無怨言。”
老朱把手裡的表格往桌子上一拍,哈哈大笑起來,道:
“這說的什麽話,那個毛頭小子還得你們這些老家夥來帶帶,多磨練磨練。你個老東西學東西沒人家年輕人快很正常,但是論起經驗,你比藍玉強。多磨磨藍玉的性子,他是一塊好材料,別給朕慣壞了。”
傅友德當即站起身來,答道:
“微臣明白!皇上,軍務繁忙,微臣這就告辭了。”
老朱擺擺手,道:“嗯,朕知道了,出發前朕讓湘王去一趟,和你們幾個聊聊,你們也給他講講軍書。這孩子就喜歡看書,然後瞎琢磨什麽道理出來。”
傅友德微微弓著身子點頭,隨後轉過身來,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兩人,而是直接對著朱柏道:
“見過湘王殿下,改日殿下若有空閑,還望不吝賜教,讓我這個老頭多學學。”
朱柏很有禮貌地回禮,道:“潁川侯乃國之柱石,此般實在是折煞小王了,改日一定登門拜訪。”
“哈哈,那就說好了。”
傅友德最後朝著老朱行禮,微笑著離開,算是把他的本職工作完成了。
等到傅友德離開後,朱柏才一板一眼地行禮:
“兒臣拜見父皇,請宮人遞交的書信父皇一定已經看過,二位當事人兒臣已帶到了殿上。”
老朱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一點也不威嚴,調笑道:
“嗯,朕抽時間看過了。你這樣子,倒是和伱大哥越來越像了,朕對你們越好,你們反而越板著臉。朕經常抽那幾個不肖子孫,他們反而嬉皮笑臉的。”
朱柏應聲道:“父皇,下午諸位兄弟考試的成績就出來了,屆時對諸位王兄弟,父皇可以隨便抽。”
老朱哈哈大笑:
“對對對,就是這個混帳話的味道,朕都害怕你把雄英嚇著了,哈哈哈。”
“行了,你昨天在國子監的處理已經很不錯了,按理來說,沒有必要這麽大張旗鼓把人帶到朕這裡來評判,說明在你眼裡,這也是一件大事,給朕講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