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允炆啊，給你教書的老師都是你皇爺爺親自給你挑選的，就算是到了叔叔我這裡來，這些先生們也一樣。你母妃讓你親近文人，應該沒錯才對。難不成還有什麽你皇爺爺不知道的文人和你接觸過嗎?”

　　朱柏開始循循善誘，想要看看文官們是不是膽子大到這麽早就開始布局了。

　　雖然想想也不可能，但自己親自確認這些可能性還是有必要的。

　　朱允炆只是眼巴巴地估量著從陸地上，度過海洋一直跑到湘王叔叔畫的那個叫做東南亞的地方能跑多遠，口中答道:

　　“允炆不知道，這些仗著胡子的老頭說話都是一個味道，根本聽不懂，隻讓允炆去背書，但是不解釋其中道理。還是叔叔這裡好，會給允炆講清楚這些書裡面講了什麽故事。”

　　“我偷偷回去搓母妃的頭髮，想看看什麽是靜電，結果就又被揍了一頓。”

　　朱柏無奈歎道:“算了，我就知道問你這個問題不會有什麽滿意的答案。允炆啊，以後別人的話你要在腦子裡想一下再去做，知道嗎?”

　　這孩子真蠢，朱柏都覺得呂氏可能揍得輕了。

　　怪不得長大後能把削藩這件事情乾成那樣，好好地大順風都給浪死了。

　　看來是那些文官們自以為馴服皇帝之後，提到的各種策略壓根沒有去想實際可操作性和可能帶來的後果，就這麽實行下去了。

　　最後給朱允炆暗示了一下廚房沒有雞腿，但是有肉包子之後，這位侄子就挪動著自己殘缺的軀殼，迎接吃飽喝足的光輝歲月去了。

　　第二天考試開始，但是朱柏沒有心思監考，有老朱親自安排的老師們持著教鞭在邊上看著，這幫王爺們暫時翻不起來什麽風浪。

　　朱柏自己坐著一號線轉車到三號線，慢慢悠悠到了國子監。

　　這裡和翰林院很近，今天可以一並逛完。

　　“下官，國子監博士關明，見過湘王殿下。皇上命我們尋找的前朝典籍，已經準備完畢，正要送往湘王殿下府上。”

　　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穿著國子監博士製服的人早早在門口候著，盡管還是上午，但是天氣已經有些燥熱，穿戴這麽整齊，也是難為這些人了。

　　關明禮數上挑不出來什麽毛病，將朱柏迎了進來，喚道:

　　“李學正，來為湘王殿下引路。”

　　一個國子監的學正，約莫等於後世大學老師的中年人恭敬地走來行禮:

　　“國子監學正李自問，見過湘王殿下，還請殿下雖我來，審閱書籍。”

　　朱柏一聽這個名字，倒是來了興趣，問道:

　　“李學正這個名字倒是不錯，不知道籍貫是哪裡人啊?”

　　李自問引著朱柏朝著目的地走去，口中也不敢怠慢，解釋道:

　　“在下就是金陵人士，雖然算不上什麽藏書之家，但也謹遵宋濂宋大人的教誨，潛心求學，能在國子監當個學正。”

　　朱柏點頭道:

　　“太史公所著《送東陽馬生序》一文恍如平地驚雷，對不善好學的愚鈍之人也有奇效，父皇也曾多次誇讚其中道理。”

　　“李學正，想來你族中有不少後輩年輕子弟，可以多多教育培養，幾世積累下來，未必不能成一個藏書之家，家學淵源之宗族。”

　　李自問小心翼翼地擦著自己的額頭上的汗，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天氣問題，在聽到朱柏提到他的宗族後輩的時候，臉上的神色頗為顫抖，說話都結結巴巴著應和著。

　　朱柏無奈想道，這是大臣們看見朱元璋時候的表現，生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砍了。

　　在自己這個平日裡評價還不錯的王爺面前，你抖個什麽勁，顯得本王是個暴虐的家夥不成?

　　你在秦王面前這麽抖還說得過去。

　　朱柏也沒有危難這位學正，到了一處院落，裡面已經有人裝好了前朝典籍，放在了馬車上。

　　今天朱柏不來的話，也會有人專門送到湘王府去。

　　但朱柏心中已經有不少近來翻閱宋濂的原始資料和對照馬克·波羅手稿的時候，頗有疑惑的地方，此刻心癢難耐，巴不得就住在這裡趕緊翻閱完這些典籍。

　　最好是今天晚上就在這裡徹夜閱讀，不回家了！

　　(湘王妃:?)

　　他給自己需要尋找的信息也列了一個表格，翻閱典籍的時候看起來像是在一目十行囫圇吞棗，但實際上只需要把有用的信息記錄下來即可。

　　那些前朝為數不多的文學家、有名的大臣的著書立說，都被朱柏飛快地翻過。

　　他只需要那些對文明進程至關重要的信息，例如物產來源和途徑、自然氣候的記錄、往來通商貿易和最遠能夠接觸到什麽地帶的文明的信息。

　　要知道元初之時，這個可怕的遊牧民族曾經一路打到了歐洲，可惜因為文化問題，沒能把最久遠的地域記載的信息都完整地保留送回中原大地。

　　加上語言文字的差異，其中不少信息都有謬誤，只能先行記載下來，再統一根據自己腦海之中的現代知識對照。

　　在海路沒有發展之前，他必須先找到絲綢之路上最為安全穩定的一條貫穿中亞直達歐洲的線路。

　　朱柏讓自己的侍衛們都收攏進院落內，不要讓隊伍人手影響到國子監正常的運作。

　　到了傍晚天氣稍微涼快一些的時候， 國子監內因為燥熱而暫停的課程，也開始重新講學。

　　這會兒距離天徹底黑下去還有些時辰，正是學子們認真學習的時間。

　　遠處甚至能夠聽見一些讀書聲，還有安心靜神的藥草味道。

　　如果二十一世紀能有這麽一個古香古色的景點，一定是一種打卡聖地。

　　就連朱柏在這樣的環境裡都覺得倍感舒心，比起自己王府白天幾個兄弟們讀書的情景，要舒服不少。

　　直到一絲煩躁的雜音呼喊忽然打破了這種寂靜，隱約能聽到幾分悲嚎，還有厲聲呵斥的聲音。

　　徐英站起身來，試探著問道:

　　“湘王殿下，要不屬下去——?”

　　朱柏把面前的書整理好，也站了起來，笑道:

　　“不必了，我們一起去看看，這個向學之地，為何會有爭吵矛盾出現，想來一定不是以為讀書人之間因為所學的內容而整個伱死我活吧。”

　　朱柏隻帶了徐英和龐明二人，從院落的側門出去，遠遠地看著幾位學正持著棍棒，呵斥推擠著那位披頭散發衣冠不整的學子。

　　後者被推搡著倒在地上，那些棍棒並不直接揮打上去，國子監沒有這規矩，並不能所以毆打學子。

　　但是用來阻止此人站起，讓其自顧不暇在地上站不起來，卻是能做到的。

　　“李自問！我等到底是何處得罪了你，明明已經向你提交了報名的資費和名錄，為何下發的榜單上，沒有我等的名姓！”

　　那學子哀嚎著，卻沒人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一遍遍被推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