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其實還有一個和尚對朱柏日思夜想,並不局限於這個夏天的雷雨夜。
雞鳴寺內,住持正看著收攏行李的黑衣僧人,默默歎道:
“道衍啊,你真決定好了?此去倭國風雨多艱,萬一沉了船——其實,寺裡也不是就少這一雙筷子,你安心修行,年底就算是皇上請僧人進宮誦經,也有機會排得上名次。”
姚廣孝對住持的話充耳不聞,笑道:
“住持,弟子已經想好了,那海外還有一片桶狹間的天下等著弟子呢。”
住持無奈道:
“也罷,願佛祖保佑,你能平安抵達。”
姚廣孝點點頭,背起了行囊,最後雙手合十對著住持行禮,道:
“弟子希望寺裡收繳香火的時候,可以收納一些寶鈔進來,皇上知道後,一定會很高興的。”
百姓們都能樸素地意識到寶鈔的貶值傾向,更不用說雞鳴寺這個千年古刹。
加上歷朝歷代往來信眾可都是真金白銀地捐贈,久而久之都默認不把寶鈔當做香火供奉。
住持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卷動著胸前的佛珠,歎道:
“也罷,道衍,今日之後,寺裡會把寶鈔正常納入香火,但這不一定能執行下去。世間諸多苦悶皆由貪嗔癡,我還活著的時候,能讓一些弟子這麽做,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道衍大笑道:
“去做便是,得知了真理,便去實踐,所謂知行合一,這是弟子近來得到的啟示,住持一定能從中體悟大道。”
黑衣僧人一揮袖袍,背著行囊大笑著下了山。
住持口中念叨著知行合一這幾個字,不由得歎道:
“可惜本寺僧眾,已知貪嗔癡,卻未能行斷阻絕。真經擺在面前又如何,一場空罷了。”
“道衍啊,你去了海外,那裡雖然也流傳了佛的道義,所謂桶狹間的天下,也不會讓你找到得道的真意。”
住持茫然歎道,慢慢走回。
他還以為道衍是真的要去那片寸土之地推行佛學,踐行知行合一的真理呢。
住持哪裡知道,道衍實際上是去挖銀子的,順便禍亂那方天下。
六月底,四處采買好行裝,雇傭好隊伍的姚廣孝到了湘王府求見。
這位已經準備好出發的僧人已經得到了湘王所繪製的海圖和航海小冊子,驚訝湘王是如何從靖海侯一家的日志文件中得出了這麽精準的堪輿圖。
不過他也沒有多問其中緣由,隻專心做自己的事情。
讓姚廣孝驚訝地是,一到了納涼的庭院,居然有三個人在此處。
坐在椅子上正在和朱標下棋的朱元璋回過頭來,招呼道:
“湘王啊,這就是你找的去倭國發掘銀山的人?”
也許是老朱這幾天下午太閑了,每天工作完成之後就去找馬皇后秀恩愛,一連十幾天之後,連帶著馬皇后都煩了,讓他滾出去自己找樂子玩。
來來回回就騎著自行車曬太陽,大夏天的、下午出去曬太陽是瘋了嗎!
老朱也很鬱悶,明明幾天前妹子還說要是每天都能騎著自行車載著她多好。
今天就變卦了,呵,女人。
無聊之下,隻好來找朱柏問問之前說的維護大明金銀本位和寶鈔平衡的根本之法,找到產量足夠的礦山一事,有沒有什麽眉目。
沒想到過來一看,太子居然也在,而且是提著戒尺來的。
算算時間,明天是王爺們考試的時候,標兒是過來督促複習的。
老朱已經提前給自己兒子想好了理由,心裡美滋滋的。
不遠處的通風房屋內,皇子皇孫們正在努力複習,連帶著只能趴在席子上的朱允炆也在。
他前不久從馬上摔了,屁股和腿有些疼,現在只能趴著看書。
“弟子道衍,拜見陛下!拜見——”
老朱擺擺手道:
“行了行了,別念叨那一大串梵文,那些給朕取的什麽什麽佛的名字,聽著就頭痛。道衍、唔,雞鳴寺的僧人。天界寺報送的僧眾名單裡,你的排行不錯。本來還打算讓你以後跟在一位藩王邊上,教導他們秉明心性。沒想到是老十二先一步找到了你,嘿,怎麽樣,準備好去倭國了嗎?”
姚廣孝抬頭看向朱柏,知道這件事皇上是必然知情的,隻好拱手道:
“回稟陛下,弟子已經做好了準備,此次前來正是向湘王殿下辭行的。”
老朱笑道:
“不錯,行動能力強,怪不得合湘王的胃口。唉,要是那些飯桶大臣們有你這樣的執行力該多好。”
“咳咳、道衍啊,這次出去,朝廷這邊能給的支援不多,得確認銀山的位置,當地的形勢之後,朝廷才能夠找名義出手。這一陣子高麗那邊也亂,有個姓李的要反叛,卻提前和我大明做好了聯系,願意接受大明的冊封。唔,這一些事估計要一並解決了。”
“朕會讓沿海軍衛妥善行事,你在外面當心,出海前會有人找你接應。”
老朱誇讚著姚廣孝,口中的話說著說著,就已經安排好了應對之策。
只要姚廣孝一確認銀山的位置和開采所需的條件,大明就會立刻做出反應,借助高麗內亂的風波伸出手,把那個方向的局勢牢牢把握。
正常時間線得到大明冊封的李氏王朝,恐怕沒有想到因為一座銀山的消息,老朱已經做好了把高麗半島納入懷中,當做跳台影響倭國島嶼的準備了。
姚廣孝有些緊張地擦著汗,不知道是忌憚面前這位皇帝,同時也是他們的佛呢,還是因為天氣的確有些炎熱。
期間只有朱柏一直在用平靜的眼神注視著自己,表達著對自己的信任。
姚廣孝就在這種奇怪的環境之中告別離開。
姚廣孝離開後,父子三人開始對著棋局研究起來。
“這個僧人不錯,朕派人查過,沒啥大問題。”老朱隨口說道,“說起來,那個在海外看著遠處的山發出銀色的光彩,就代表這裡面有銀子,嘿嘿,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朱標笑道:“自然事物瑰麗所在,非人力所能理解。”
朱元璋笑罵道:
“那咱還不想理解這些神神鬼鬼的,能找著銀子就行。就像李善長那個老家夥派人去挖墳,呵,要不是朕顧忌舊情,早就把那老東西的胡子扯下來給他當吊繩!他是怎麽覺得,死了的人都能爬出來嚇唬他的?”
朱柏無奈道:
“或許是韓國公故意這麽做,在父皇面前表現自己的愚蠢。亦或者,他是真的忌憚誠意伯吧。”
老朱冷哼道:
“洪武八年的時候,那老東西還一直以為劉伯溫給咱留了一卷天書呢,旁敲側擊打聽過好幾次。唉,朕的確有對不住劉伯溫的地方,但坊間一度開始流傳,是朕故意讓劉伯溫吃胡惟庸帶的藥方,要冷落他。”
“他們以為朕不知道,朕知道的清清楚楚呢!文人們,呵,就喜歡搞這些輿論逼迫。他們捏造幾段話流傳下去,後面幾百年的人都得被帶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