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李善長，很多已經秘密聚集到李善長旗下，要為文官集團搖旗呐喊的文人們也愣在原地。

　　在很多文官眼中，李善長有資格稱為文官之首，無論是擋箭牌也好，還是真正的握有文官權力的人也罷，都已經和那些武將們切割開來。

　　這完全不妨礙文官集團躲在李善長的背後發揮著自己的歷史慣性。

　　盡管這個時刻是開國之初，武人勳貴們最為強大的時候，文官們也不會放棄爭奪權力。

　　這次國債發行也是如此，武將們去打仗又如何?

　　花的錢還不是從他們手中借來的，到時候戰利品是要用來補償他們這些文官的。

　　更不用說很多浙東文官已經聚集了不少江南士紳的錢財，完全合法地讓朝廷欠自己錢的機會可不多，就等著好好從這場戰爭之中賺一筆呢。

　　怎麽購買國債的排名一出來，前三位都是淮西勳貴！

　　還都是武將！

　　第一位正是宋國公馮勝，雖然他老人家不在京城，但是宋國公府恐怕早早就和女婿周王聊好了，要來分一杯羹。

　　第二、三位分別是鄭國公府常遇春之子常升和魏國公徐達。

　　第四位才是韓國公李善長，第五位是湯和。

　　要是文官們沒有拉攏李善長的話，可以說前幾位排名裡面，壓根就沒有文官勢力。

　　也就是說，等到戰事結束，他們能夠從中賺的錢是最少的。

　　對於這個結果，勳貴們自己到沒有多少意外的。

　　這個時候大家還是有不少同甘共苦的感情在，馬皇后和朱標沒出事，老朱身體還算硬朗，這些老夥計們包括李善長在內，大家還能偶爾坐在一起侃大山。

　　這前五位都是國公勳貴的結果，甚至讓郭桓開始緊張起來，自己前幾天和韓國公李善長聊的東西，究竟是不是真的，還是只是自己的一場夢?

　　老朱滿意地看著這個結果，意味深明地將李善長的名字多看了幾眼。

　　他宣布朝會結束，國債事宜由太子負責，前五位國公、包括傅友德和藍玉都被留下來參加午宴。

　　朱柏偷偷溜走了，等老朱想起來要給幾個兄弟顯擺兒子的時候，朱柏已經跟著五哥朱橚離開。

　　他自己也要送一下這位未來的植物學家和醫學家，以後自己要做的很多事情都需要這些兄弟們幫助。

　　對於之前對朱橚的承諾，朱柏也在慢慢籌備，等到朱橚就藩離開，就會接手那片用來培育度荒作物的茶園。

　　“十二弟啊，有時候我在想，要是我能有你的才智就好了，那我一定能找到更多可以食用的作物，讓天下百姓即便是遭遇災年，也有活下來的機會。”

　　朱橚和朱柏坐在軌道車原型五輪車上，朱檀被臨時拉過來當苦力。

　　這小子還挺樂意的，因為下午不用上課了，還能和五哥告別。

　　邊上還蹲著一個豫王朱桂，比起另一個四歲的兄弟，這位以後的代王性格明顯跳脫很多，抓緊摸魚的時間跟著朱檀一起跑了出來。

　　朱柏認真道:“王兄所行之事才是真正的聖人行徑，相信後世歷史上會對王兄作出公正的評價。”

　　他這番話情真意切，對於這類可以放入人類群星閃耀的人才，朱柏是很尊重的。

　　其他以後像是類人群猩的王爺們就簡直太跌份了。

　　尤其是邊上這兩，一個煉金術士把自己毒死，一個帶著自己兒子往袖子裡藏短柄武器上街隨機挑選幸運觀眾。

　　不過朱桂應該要比朱檀聰明很多，因為朱檀能把自己毒死，而朱桂還知道每次上街打人的時候提前帶好護衛。

　　而且還七十二歲善終，得到了一個不錯的“簡”的諡號。

　　難受，這幾個兄弟都得好好敲打一下，朱柏順手就給了朱桂一個腦瓜崩。

　　“今天你兩作業翻倍。”

　　朱柏對這兩兄弟一視同仁。

　　朱橚倒是笑道:“看來他們還挺聽你的話，十二弟，為兄沒有想過太多千百年後的事情。不過為兄相信，歷史上會留下不少篇幅的，應該是你。”

　　兩人對視一笑，在湘王府門前分別。

　　這輛早期的五輪車被送給了周王，等其他王爺們下車後，朱橚已經在思考著要不要多余的座椅拆了，全部變成存放草藥和作物的貨架。

　　亦或者，在後面增加耕地的農具，優化一下木質輪胎在田地之中行動的能力呢?

　　老五一路沉思著，他的侍從們上了車，拱衛著周王離開。

　　朱柏則微笑著看著兩位兄弟，笑眯眯著道:

　　“月底就要考試了，魯王兄的作業都有認真完成，一定能考個好成績吧?弟弟我這裡有一些數學計算的試題，多印了幾份——”

　　朱檀聞言，正色道:“豫王弟，我們該去讀書上課了！”

　　豫王朱桂拉著朱檀的褲腿，嘟囔道:“王兄我想吃雞腿，這幾天允炆侄子不在，我好久沒吃雞腿了！”

　　朱檀罕見地冷著臉，抱起朱桂就往王府裡面上課的地方跑:

　　“吃什麽吃！再說下去，咱兩今晚作業要翻好幾倍了！”

　　朱桂被夾在朱檀的懷裡，悶悶不樂道:

　　“王兄給我的卷子都很簡單啊，加加減減，背背古詩的。”

　　朱檀欲哭無淚:“你才四歲啊！你來做做我的卷子試試！我只是想做一艘鐵船，讓我算什麽浮力密度，天啊，到底是誰發現的數字能夠代表物質的性質啊！”

　　朱檀的年紀和後世的初中生無異，對於他想要做一艘大鐵船的願望，那些學起來頗為困難的物理知識便成了朱檀最為看重的一項內容。

　　奈何數學功底不扎實，可能還比不過朱雄英，朱檀現在看見那些數字以一種奇怪的方式變成了所謂的物理公式的時候，就止不住頭暈，又要硬著頭皮學下去。

　　朱柏又開始了一個美妙的下午，教學這些知識的同時，也是他對自己思維的回顧，同時安排人將這些知識記錄起來，編纂成小冊子，以觀後用。

　　距離湘王府外越四處街角，一號線途徑道路上有一處吏部的衙司，和人們認知中青天大老爺斷案的衙門不同，各級官府機構都有品級較低甚至是沒有品級的小吏在各級衙司之內工作。

　　為了方便將吏部的文書按照新定製的表格檔案形式填寫，這幾天來可是折騰了不少時間。

　　還好開年以來時間不長，十幾年的沉積文書經過整理之後，整個工作流程都變得煥然一新，表格拉出來一看，就知道有什麽信息，該做什麽。

　　在此處衙司任職執筆吏的楊宗明勞累了一天，思維上卻並不困乏，只是手指分別在硬筆和毛筆之間切換，有些腫痛。

　　一人推開門戶走進，手中抱著一些表格，是國子監的學正，李自問。

　　李自問一進來就慌忙道:

　　“楊兄啊，還勞煩確認一下，明年國子監生的錄入模板，現在做個什麽事情，都要求有個模板表格，辛苦了。改日我請你喝酒！”

　　楊宗明接過這些表格，看向來人，好奇道:

　　“李兄，這明年就要——哦，這些國子監生也著急了些，完全可以後年再考嘛。實在不行，你們內部不是也有晉升的機制?我可是聽聞，這個月有不少學生被抽調進了各級衙門，未來潛力很大啊。甚至還有助教直接進了六部之中的，李兄這個學正的位置，要再往上挪一挪咯。”

　　明年科舉將正式固定下來的消息流傳已久，只是兩人還不能拿在明面上來說，還比不過那些酒樓煙塵之地的文人們自在。

　　李自問擦著汗，道:“楊兄客氣了，文人也要爭個第一嘛，不說近水樓台先得月，國子監生要是能在科舉中一舉奪魁，那才是本事。還是早點幫我錄完表格，我好回去交差，唉。”

　　楊宗明開始查閱，一邊看，一邊口中還喃喃道:

　　“這些國子監生好像都是南方人士，沒有北方學子報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