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不吃,頭昏腦漲,兩天不吃,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佛祖的金身都能拔下來吃了。
昨晚,他拿村民的糧食,給幾個弟弟妹妹做點飯。
畢竟這些糧食,全燒了還真可惜!
朱老六摸了摸朱七妹,鼓起的小肚,看向遠處五大三粗,提著刀雙眼餓的通紅的朱七八。
朱家莊的村民,自從縣裡征糧後,可有一天多,沒有吃飯了。
“哞、哞……”
山腳下,隨著人群的靠近,老黃牛,發出驚慌的叫聲。
朱家莊的百姓,或手持菜刀,或握緊繩索,臉上露出緊張,而又期待的表情。
近了。
朱家莊的百姓卻發現,黃牛身旁,有一個穿著劉員外家丁服飾的牧童。
“你們要幹什麽,這可是劉員外家的牛?”牧童看著一雙雙血紅的眼睛,忍不住後退。
朱七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殺了!”
正要動手。
朱老六站了出來,拄著拐棍,臉色蒼白:“咳咳,我說句公道話,殺牛已經是罪過,殺人……”
朱老六搖頭,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
朱老六看著牧童:“都是街坊鄰居,這樣吧,劉七,你先別走,我們不殺你,等我們吃了牛,填飽肚子,你再離開。”
牧童劉七連忙點頭。
朱家莊的百姓不滿:“放他走,讓劉員外知道了,我們不是死定了嗎?”
朱老六捂著嘴:“咳、咳……我不是說過了嗎,牛是我殺的,與你們無關!”
拿著菜刀的朱七八臉色尷尬:“重一,你就是太善良了,你這樣……哎。”
村裡的百姓讚歎,搖頭。
朱老六心中笑了笑。
一群人,一起乾一百件好事,也不如乾一件壞事,關系增進的快。
朱老六目光掃過朱家莊百姓。
有些人臉色陰沉:“朱重一,你說是你殺的,他們會信嗎?”
朱重一臉色蒼白,一步三喘,堵住拐棍,隨時會被風吹倒的樣子。
朱老六笑道:“這位兄台說得對,到時候,就說是咱們一起殺的,我相信官府,和上面的人一定會相信的。”
原本不忿,吵鬧的人瞬間低下了頭。
這時候的朱家莊村民可是巴不得多一個抗事的。
牧童劉七,躲在朱老六身後。
朱家莊眾人齊力將牛拉倒在地,黃牛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淒厲的哀鳴。
緊接著,五大三粗的朱七八熟練地揮刀,一刀便割開了牛的喉嚨。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面。眾人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殺黃牛不詳,殺黃牛死罪。
可……不吃他們要餓死了!
待牛血放盡後,他們開始忙碌地分割牛肉。手起刀落,一片片鮮紅的牛肉被整齊地切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隨後,村裡的女人們開始準備烹飪。
她們將牛肉洗淨切塊,放入大鍋中燉煮。
有些心急的男人,直接拿起一塊牛肉,放在火架子上烤。
牛肉散發出誘人的香氣,讓人垂涎欲滴。
朱七妹吞咽著口水,小手摸著肚子,眼巴巴的看著,委屈得差點哭了出來。
村民也是目不轉睛盯著。
肉,他們中大部分人,一輩子都沒有聽過。
煮熟。
村民們,狼吞虎咽。
一盤,香噴噴的牛肉,被端到朱重一兄弟身前。
朱重二撓頭:“大哥,這是不是我們的斷頭飯?”
殺牛,與謀反同罪。
朱重一死,他們……
朱重一嗤笑,右手敲了敲朱重二的腦袋:“吃飯,你這朽木腦袋,想啥呢,有老哥,他們都死了,你們都不會死。”
朱重八點頭:“咱們要相信大哥。”
朱重二如釋重負,抱著一個牛腿啃了起來,邊啃,邊嚷著:“好吃,太好吃了,我這輩子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嗚、嗚……”
說著,還哭了下來。
“要是以後吃不了,可怎麽辦?”
朱重二淚水啪、啪、啪……如雨水般落下,看著朱重一:“大哥……”
朱重一一腳踢開:“去、去……去一邊哭去。”
朱重一抬頭。
發現像他二弟吃著,吃著哭起來的,可不是少數。
這頭黃牛,朱重一估算著,1000斤,而朱家莊不足五百人,一人理論上可以分上兩斤肉,可這明顯不止五百人。
朱重一的目光落在,給他貢獻2點負面情緒的徐六四身上。
其他村民最多也才1點。
徐六四被看他渾身不自在。
以為偷朱家莊百姓糧食被發現了呢,悄悄來到朱重一身邊,從懷裡掏出一本書,神秘兮兮地說:“重二小兄弟,我觀你非池中物,這本書可是一個進士的書,連劉員外都沒有。”
朱重一收下。
徐六四尷尬退去。
他發現,這一天,朱重一在村裡的威望越來越高了。
朱重一,一句話,可能要了他的命!
“劉伯溫?”朱重一喃喃自語。
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那個劉伯溫?
劉伯溫是蒙元進士?
不過,這劉員外,再橫,在讀書人眼裡,也就是一個不入流的鄉野村夫老財,還需要交稅,不能穿絲綢,地位極低。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
微風陣陣。
吃飽喝足的朱家莊百姓,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至於牛肉,那是啃得乾乾淨淨。
一直躲在朱重一身後的牧童劉七,趁著夜色悄悄溜走。
走了沒多遠。
卻發現。
朱重一,拄著木棍,一雙深邃的眼睛,看著他。
噗通!
牧童劉七跪了下來,雙眼通紅,悲哭:“朱大哥,你是個好人,可是……我必須回去,牛被你們吃了,劉員外會打死我的,我爹娘,還在劉員外的莊園呢。”
朱重一沉默。
牧童劉七,抽泣:“朱大哥,你讓我回去吧,到時候我就說……就說都是他們乾的,與你無關。”
朱重一攙扶起牧童劉七:“說是我乾的就行,你看我這個樣子,還能活多久,村裡村民都不容易,我這些年受了他們那麽多恩惠,不能為他們乾點活,再不替他們……我心裡過意不去。”
朱重一拍了拍牧童劉七的肩膀。
牧童劉七,作揖,三鞠躬,離開。
五大三粗的朱七八,身後跟著幾個壯實的少年,從黑夜中走出。
“朱重一,俺老朱,沒看錯人,你就是個真正男子漢,敢作敢當!”
朱七八,豪氣乾雲:“以後你的事,就俺老朱的事,給俺老朱說一聲,上刀山下火海,俺老朱替你擺平!”
朱老六看著夜色中遠去的牧童老六,以及看似豪邁的朱七八,意味深長的笑了。
還不夠!
人心呢,最是靠不住!
逼到絕路,才有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