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廟廣場上,弗拉維斯戰戰兢兢地向提爾斯走去。
他是一位木材商人,自父輩開始就是乾這一行的。經過兩代人的努力,他的生意也算是小有成就。
他清楚提爾斯為什麽要見他。這位羅馬城裡風頭正盛的神諭者,應該是要找自己興師問罪了。
“弗拉維斯,來了?”
提爾斯背對著他,抬頭望向天空。
弗拉維斯賠著笑臉:“是的,洛爾維斯大人,不知您找我有何貴乾啊?”
“我聽說,你給維斯塔神廟供給的木材出問題了?”
弗拉維斯明顯有些心虛:“啊,是……是的,小的手裡暫時沒有存貨了。”
“為什麽沒存貨了?”
“因為,因為……”
弗拉維斯眼珠打轉,想編出一個有說服力的托辭。
提爾斯接著質問:“我記得,祭司團每年找你買木材,都是給足了預付款的。你現在提供不出來,算怎麽回事?”
“大人,我也是沒辦法啊。最近木材的需求量大,我本來從遠西班牙訂了一批上好的橡木,剛好可以補足存貨。船都裝好了,結果在路上被海盜給劫了。這才……”
“你是想說,這事不能怪你,都是海盜的錯?”
弗拉維斯連連點頭:“是的是的,大人明鑒啊。”
見他滿嘴跑火車,提爾斯也只能上點手段了。
“伊薇兒。”
提爾斯呼喚了一聲,伊薇兒不知從何處走了出來。
只見她拿著幾塊木片,狠狠地拍到了弗拉維斯的左臉上,這結實的一巴掌打得他暈頭轉向。
提爾斯繼續說道:“撿起來看看吧,你應該不陌生。”
弗拉維斯捂著紅腫的臉,從地上撿起了木片,僅僅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是自家的帳本!
“你怎麽拿到的?”弗拉維斯驚慌失措。
提爾斯終於轉過身來:“你明明有足量的木材儲備供應神殿,但在十天前,你把它們全部高價賣給了別人。一批貨賺兩份錢,你可真會做生意。”
見事情敗露,弗拉維斯嚇得跪在了地上。
“大人,您聽我解釋……”
提爾斯打斷了他的話:“要是因為你讓聖火熄滅了,你猜猜伱會是個什麽死法?”
弗拉維斯身體發顫:“大人,其實這件事情完全是個誤會。”
“少他媽廢話,你把木材賣給誰了?”
“我……我也不清楚,那人交易的時候根本沒現身。他讓我們把木材裝車,送到城外放著就行。付錢的時候,也是直接把錢丟在了我家門口,我們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那這單生意是誰聯系你的?你也不知道?”
弗拉維斯跪在原地,明顯猶豫起來,提爾斯也沒剩多少耐心了。
“行,那你就在這跪著吧。我去找大祭司和法務官,說說你精明的經商頭腦。”
“大人,別!”弗拉維斯擋在提爾斯面前,“我說,我說!”
“這單生意,我是從幾個同行那裡聽來的。他們說最近冒出了一個商人,在高價收購整個羅馬的木材。那些不肯賣他的,從此之後就再也賣不出一根木頭,直接破產了。大人,我真不是為了那點錢,不然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斷供維斯塔神殿的橡木啊。”
提爾斯心裡盤算著,如果情況屬實,那這個神秘商人的能量簡直超乎尋常。
但弗拉維斯顯然還有別的沒交代。
“不是為了錢?你和祭司團也合作了五六年了,還怕沒生意做?”
那利欲熏心的小人打死也不肯承認。
“大人,其實我是有補救措施的,我從遠西班牙訂的那批貨是真的被劫了。後來我打算讓奴隸們加班加點去伐木,再逼一逼他們應該能趕得上交貨日子……”
弗拉維斯說著說著,突然發現提爾斯正用不友善的目光,直勾勾地瞪著自己。
緊接著,又是一個清脆的耳光,這次扇在了右臉上。
“你是人嗎?自己兜不住了,就去壓榨奴隸?”
“是,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會了。”弗拉維斯捂著臉,一肚子憋屈。
提爾斯揉了揉手背:“接著說。”
“……但是城外幾個產橡木的山,全部被羅馬士兵圍起來了。各條山路都有重兵把守,不讓人上,我的幾個奴隸還被殺了,您說我去哪說理去。所以最後,訂的貨沒了,砍木頭的地方也沒了,就……只能這樣了……”
弗拉維斯說完,抬頭看了看提爾斯,希望能得到寬恕。
提爾斯估計他也吐得差不多了。
“滾吧。”
“誒。”
弗拉維斯趕緊收拾起木片,連滾帶爬地跑了。
至此,提爾斯終於有了一些頭緒。
上午聽聞聖火即將熄滅,他就派人先去找了羅馬城內所有的木材供應商,結果都沒貨;如果要去行省采購,來回也要兩三個月的時間。
所以他只能先從弗拉維斯這裡了解情況。
從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羅馬城內有位手眼通天的人物,正在壟斷全城的木材生意。
他不僅財力十足,而且還能調動軍隊。
究竟會是誰呢?
更奇怪的是,這麽一位大人物,為什麽要壟斷木材,難道有什麽特別的目的嗎?
提爾斯一時也想不明白,索性對伊薇兒問道。
“伊薇兒,你有什麽想法?”
“主人,我覺得那些貞女有問題。”
經伊薇兒這一提醒,提爾斯才想起來,他讓伊薇兒進神殿裡轉一圈,不是真的想看祭壇裡的聖火,而是讓她去觀察那些貞女有無異樣。
雖然自己沒有明說,但伊薇兒還是默契地領會了,他不免有些好奇。
“你看出我的真實想法了?”
伊薇兒回復道:“那個聖火在門外就能看到,如果主人還特意吩咐我進去轉一圈,那目的肯定就是裡面的那些貞女了。”
聰明。
提爾斯十分欣慰:“那你看出什麽了?”
“裡面有兩個貞女表情不自然,心裡藏著秘密。”
“誰?”
“左邊第一個和右邊第二個。”
提爾斯回想了一下站位,左邊第一個是芙洛利婭,右邊第二個貞女的名字叫諾娜。
有秘密?這說法有些耐人尋味。
這件事情迷霧重重,反覆斟酌後,提爾斯決定先追查那個神秘商人。
稍晚之後,他把這事匯報給了皮烏斯。
皮烏斯聽後大為震驚,但也沒有什麽好的對策,隻說會拖關系去查一查。
當晚,提爾斯就召集六名貞女來山頂議事。
提爾斯掃視了眾人一眼,當看到隻來了五個人時,問道。
“芙洛利婭呢,她怎麽沒來?”
艾莉婭回答道:“大人,神殿必須有人看守,現在是芙洛利婭當班。”
“行吧,我們說正事,”提爾斯站了起來,“經過我的初步調查,羅馬城內所有的木材被一個神秘人壟斷了,而且他還出兵,佔住了周圍所有可以伐木的山林。”
貞女們面面相覷,艾莉婭馬上領會了其中的深意。
她咬牙切齒地說道:“不知是哪位大人要置我們於死地啊?”
“不對,這應該不是衝你們來的。就算是現任執政官,也沒有膽子和象征著羅馬的維斯塔聖火對著乾。今天這個局面,應該是一系列陰差陽錯的巧合導致的。”
一直沉默無言的諾娜開口了:“洛爾維斯大人,如果這個人暫時查不出來,那我們可以找一些代替木材的燃燒材料,先保證聖火不會熄滅要緊。”
其他貞女議論片刻,紛紛表示讚同。
提爾斯自然也考慮過:如果不在這個時代的話,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
他馬上給出了反駁:“那你打算用什麽材料代替?既能保證火焰的旺盛,又能兼顧材料的損耗?”
諾娜有備而來:“大人,我覺得乾草就很合適,去附近的農場就能買得來……”
“不妥,”提爾斯打斷了她的話,“乾草很容易燃燒不充分,到時候整個神殿都會彌漫著黑煙。”
“那派人去城外撿一些枯木,總可以將就著抵過一陣。”
諾娜有些激動,畢竟她們幾人的性命都在那團火焰上。
“那在維斯塔節日上,讓人們發現了祭壇裡的材料全是枯枝敗葉,你們要怎麽解釋?不會被認為是對神明的玷汙嗎?”
諾娜還想說什麽,提爾斯沒給她機會。
“好了,這件事我來解決。你們現在一要規劃好木材的使用,二要保證不走漏消息,千萬不要自作聰明。”
“明白……”諾娜回答得不情不願。
“都回去吧。”
下山的路上,諾娜叫住了她的同僚們。
“各位,你們相信洛爾維斯大人嗎?”
艾莉婭表示疑惑:“你什麽意思?”
“即使聖火熄滅了,洛爾維斯大人也不會遭到任何懲罰。這事本就不歸他管,他會盡心竭力地幫我們嗎?”
“諾娜,洛爾維斯大人可是受到皮烏斯大人的認可,授權管理所有神職人員。”
“可命是我們自己的,你真的願意把性命托付給那人?……”
幾位貞女紛紛低頭,沒有人想死。
“各位,我有一個辦法可以保證聖火燃燒,但我需要你們答應我一個條件。”
艾莉婭猜到了:“難道還是燒乾草?”
諾娜表情篤定:“是的。”
“可洛爾維斯大人說得對,乾草燃燒起來黑煙滾滾,是肯定不能放進祭壇的。”
“可他不是還說了,黑煙是由燃燒不充分引起的嗎?”
“你有辦法解決?”
“沒錯。”
她讓幾人靠攏,說了自己的想法,眾人思考之後,都表示同意。
因為除此之外,她們也無計可施了。
艾莉婭直起腰杆:“那你的條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