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晴朗得正好,既足夠明亮,又不至於炎熱。
冷清的官道上,五架鏢車以及三十余人正在向前趕路。
前後兩架鏢車裡分別是崔刃和戴旌,中間的鏢車則放著那尊半人高的玉觀音以及一些隨車的貨物。
放著玉觀音的鏢車兩側,便是十幾名騎著馬的鏢師,這些鏢師都和之前的戴旌一樣,經屬於鏢局教授的武功,隨身帶著長槍等兵器,是保護貨物的中堅力量。
由於成功引入妖氣踏入修煉之途,戴旌這次也坐進了鏢車裡。
這鏢車一般鏢隊裡也就四五架,除了用了運送貨物以外,就只有已經成為修士的鏢頭能享受到,其余鏢師雜役,都得騎馬走完這趟路。
鏢車是鏢局裡專用的馬車,車身做了醒目的標記,告訴所見之人這是哪家鏢局的車,算是一種震懾,尋常盜匪看見鏢車便會遠遠避開。
即便如此,鏢局的人手還是折損的不慢。
畢竟這方世界可遠不止盜匪橫行,遍地的詭異往往才是對鏢隊最大的威脅。
城中鎮中人員密集,陽氣較重,加之有官府管理,許多詭異不敢進入。
但這城外,哪怕是最晚繁忙的官道,也難以避免詭異的襲擊。
因此,依照出鏢的遠近、道路的偏僻程度和碰到詭異的概率,鏢局會將鏢單分為了五個等級,從最低級的戊級到最高的甲級。
但估算的概率並不意味著具體遇到的情況,比如戴旌原來的鏢隊,就是接了一單最低級、概率不會碰到詭異的戊級鏢單,然後在官道上被伏,只有戴旌一人活了回來。
戴旌和崔刃的鏢隊此次接的是丁級任務,意味著有很大可能會遇到一階詭異。
當然,如果運氣糟的話,也有可能遇到更高階段的詭異。
此方世界的詭異共分為十五階,每增加一階,實力就會大幅度增長,到了後期,幾乎每一階之間都是質的飛躍。
不過哪怕是一階的詭異,對普通人而言也是極其危險的存在。
來之前崔刃已經向戴旌說明過,自己已達蘊靈境甲段,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入血境,一二階的詭異也不過相當於蘊靈境修士,他有把握能輕松戰勝。
如果一切按照預期,這次出鏢應當會很順利。
鏢車裡的空間還算寬敞,可以容納三四個成年人一起坐著,崔刃便將帶來的血偶喚了出來,抽空練習血偶法。
這幾天裡,戴旌就這樣白天抽空練習血偶法,晚上修習冥心法,一些路上遇到的小麻煩都由車外的鏢師處理,一路平安無事。
然而今天的情況有些不對。
戴旌坐在車裡,隻覺氣溫忽然開始下降,從原先涼爽舒適的氣溫,一連下降得仿佛已至深夜。
同時戴旌坐在車裡,看到車簾未動,自己身上卻感覺到有一陣陣刺骨的寒風吹過,鼻尖也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戴旌察覺不對立刻下車查看,身邊已經喚起的兩個偶人一前一後緊隨著戴旌,隨時準備戰鬥。
一下車,戴旌的視線就被一大片濃霧阻攔,透過濃霧,只能看出車外的天色已是深夜。
然而方才在車上時,戴旌還看見陽光打在簾子上的大片光亮。
兩個偶人一前一後幾乎是緊貼著戴旌的身體,戴旌卻仍是無法透過霧氣看到兩個偶人的身影。
視覺與其他感官以及戴旌記憶的背離,讓戴旌推測自己怕是中了幻覺。
壞處是戴旌此時並沒有能夠破除幻覺的法術。
好處是既然這詭異不斷製造幻覺又始終沒有對戴旌進行致命攻擊,多半並不是實力多麽強勁的詭異。
突然,戴旌眼角余光瞥到一抹白色,仔細一看,發現是一截慘白的斷臂抓在了自己左手臂上。
戴旌用右手去抓,右手卻從斷臂中穿過,抓在了戴旌左手臂上。
戴旌沒有恐慌,而是暗自將體內的冥心法妖力催動起來。
幻象是針對靈魂的招式,靈魂足夠強大的話即可不攻自破。
雖說冥心法此刻對靈魂的加成微不足道,但戴旌也算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令戴旌意想不到的是,隨著法術的運轉,眼前的濃霧竟開始緩慢地散去,露出了戴旌周圍的環境。
頭頂的天色已經深黑,沒有月亮的夜晚,隻余幾粒星星點綴在夜空。
戴旌身處一片寂靜的森林,沿著稀疏的樹木間隙向外看去,遠處的樹木都沒入了黑暗之中,落葉在戴旌腳下鋪了厚厚一層。
戴旌面前三四米處是一口爬滿青苔的枯井。
戴旌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枯井吸引,他仿佛知道井中會有怪物出現,但卻不敢將視線從枯井上移開,只是死死地盯著枯井。
枯井中先是出現一縷頭髮和一截白色的衣角,隨後緩緩爬出一個頭髮烏黑,身著白衣的女人。
這女人茂密的長發遮住了臉,從枯井裡爬了出來,低著頭一步一晃地向著戴旌走來。
靠近戴旌時,女人轉用四肢爬行了起來,雙手露出的指甲處,是暗紅色的疤痕,隨著女人越爬越近,戴旌發現,自己手中竟拿著一個閃著燈的老式電話。
‘還真他喵的是貞子啊!’
過分熟悉的場景喚回了戴旌的一絲理智,他抬腳向地上碾去。
雖能看見腳下的落葉,但戴旌耳邊卻沒有聽到落葉被碾碎的聲音,腳下覺察出的觸感也是堅硬壓實了的光禿禿的泥土。
明白自己此時仍在幻境之中,戴旌將眼一閉,開始用靈魂感應周遭的妖力。
經過這幾日淬煉的靈魂沒有了幻覺的阻礙,很快便鎖定了二十米開外的一處。
戴旌留了一個偶人在自己身邊保護,另一個偶人則是飛身向妖力所在處殺去。
這些偶人渾身堅硬無比,受傷可以快速愈合,還可以催動妖氣進行攻擊,實力比現在剛剛踏入蘊靈境的戴旌還要強上一些。
並且偶人不依靠雙眼視物,自然不會受到幻覺的影響。
那詭異發現偶人向自己攻擊而來,立馬向著遠離官道的方向逃去,偶人也感應著它的妖力緊追不舍。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戴旌只聽到耳畔一道破風聲,一股陌生的妖力向著戴旌襲來,戴旌急忙向一側躲去,肩膀卻還是斜著被砍中,疼痛感隨即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