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的官道上,殘屍與斷肢分散在泥土上,早秋的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
已經換上雙腿的戴旌環視著這些殘屍。
這些屍體著裝統一,雜役或趟子手穿著深棕色麻布短打,鏢師穿著青色的緇衣馬褲,關節處是皮質的綁腿綁帶,腰間綁著暗紅色的綁帶,胸口皆用白色繡了一個“鶴”字。
這些屍體死狀淒慘,皆是身上破開好幾處口子,衣衫被血染成深黑色,雙腿自膝蓋處被人截斷,大量暗紅色的血液將他們身下的泥地浸透,走鏢時帶著防身的武器也散落一地。
當戴旌目光在某具屍體上停留時,腦海中便浮現出關於此人的記憶。
這些人都是原本和戴旌一起出鏢的兄弟,卻被劫鏢的黑衣人砍斷了他們的雙腿將他們留在這裡等死。
不少人都試圖掙扎,身旁的泥地還留著他們用雙手艱難爬行的痕跡。
但他們最終還是失血而死,幾十具屍體拚湊出一幅絕望的畫卷。
他們的鏢車倒在不遠處,旁邊散落著已經被暴力打開的鏢箱,馬匹早已不見蹤影。
戴旌將鏢車裡檢查了一遍,本次運送的貨物果然已被拿走,隻余下一些鏢隊路上的行李。
戴旌從行李裡翻出套乾淨的衣物換上,又挖了個大坑將那些殘屍斷肢隨著武器一起埋葬,手邊隻余一杆長槍。
雖說成了半個修士,但血偶法用於攻伐需要製作木製人偶,眼下他能依仗的武器,還是只有鏢隊帶出來的長槍。
此處離他們出發的燈籠鎮不算遠,戴旌一邊回憶著原主記憶裡關於此方世界的細節,一邊順著鏢隊來時的方向走去。
官道上沒看見行人,只有微涼的秋風吹散了戴旌身上殘余的一點血腥味。
這是一方天災連年,盜匪橫生,又妖氣彌漫,詭異橫行的世界。
這裡的環境惡劣程度,比前世地球那些亂世隻多不少,普通人的性命只不過是消耗品,誰都可能在第二天的太陽升起前消失不見。
想要打破這種局面,唯有依照前人傳下來的法術修煉,成為修士,一步步向著傳說中遙不可及的強大境界走去。
只是法術並不易獲得,持有法術的修士皆是嚴防死守,只會將法術傳給信任之人。
戴旌生活的燈籠鎮,也就只有官府和幾個勢力有修士存在,大部分人還是像戴旌這樣的普通人。
不過原本的戴旌也並非完全沒有修煉的希望,他所在的獨鶴鏢局,就是持有法術的一方勢力。
即便燈籠鎮裡的只是獨鶴鏢局的一個分局,也有十幾名修士的存在,在鏢局裡皆是掌櫃和鏢頭的身份。
戴旌是被鏢局撿來的孤兒,二十多年一步步從雜役做到鏢師,如果資歷夠的話,也能像局裡的鏢頭一樣,接觸到法術,成為修士。
原主的記憶裡,對這樣的未來無比向往,但對於現在這個穿越而來,又擁有金手指的戴旌來說,這遠遠不夠。
這方世界危險重重,若是不盡快提升實力,麻煩找上來時可就糟了。
一想到這裡,戴旌在心裡喚出了真經,開始研究起自己剛得到的金手指來。
從真經對於血偶法的描述來看,關鍵應該就在最後那一處進階條件上。
【進階所需:1詭氣】
“真經,這個進階法術需要的詭氣是什麽東西?”
“詭氣是詭物誕生時所產生的一種能量,殺死詭物後就會逸散在空氣中,尋常手段無法將其捕獲。但你身懷真經,只需要殺死詭物,真經會自動將其收集,用於進階法術。”
“那法術進階後會有什麽效果?”
“法術強度大幅度增強,出現新的技能,升至更高階法術時,法術功能可能會有所改變。”
“關於這個世界的詭物,真經上有什麽記載嗎?”
“真經僅記載與已收錄法術相關的詭物,在收錄法術時自動刻入擁有者記憶中。”
戴旌又問了幾個問題,都隻得到了真經尚未收錄的回復。
戴旌心下了然,看來這真經需要自己不斷收錄法術並不斷進階,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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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時,戴旌也已經回到了鏢局。
燈籠鎮說是鎮,人口卻也不少,只是地處偏僻,交通閉塞,周遭除了相互毗鄰的紅椿城和幾個小鎮再無人煙。
鎮裡道路交錯,兩邊擠著矮小的平房夾雜著一棵棵榕樹。
獨鶴鏢局在鎮的東頭,佔了鎮裡一塊不小的地皮,和官府一樣是鎮上的大勢力。
戴旌回到鏢局,便直接找到了鏢局的掌櫃。
掌櫃名叫譚虹,是總局派來的,也是一名修士,平時倒也算和藹可親,不擺什麽修士架子,喜歡坐在正對著街的鏢局大堂裡笑著看書。
他從外表看去約四十歲出頭,身形細瘦,皮膚棕黃,臉上長著細斑,看不出實力深淺。
似乎是笑多了的緣故,他一笑,眼角和嘴角都扯起密密麻麻的細紋,看身形還是個細瘦中年男子的譚虹,一笑起來臉就仿佛一個小老頭。
戴旌一進屋,還沒來得及說話,譚虹就習慣性地扯起嘴角,笑眯眯道:
“居然吸收了木精妖氣,看來遇到了什麽機緣啊?”
戴旌心下一驚,面上則是如常地將鏢隊的經歷說了出來,著重描述了自己性命垂危,修習法術才得以生還,並將鏢局眾人的身份牌帶回的部分。
詭道真經的事自然是沒有提起。
至於血偶法,雖說譚虹似乎沒有看出自己修行的是什麽法術,但這是苗搏在鏢局裡換來的法術,譚虹稍後一查便知,隱瞞無益。
譚虹靜靜地聽完,依舊笑眯眯地,不僅誇了戴旌當機立斷,有修行天賦,還稱讚戴旌做事謹慎,沒有讓鏢局身份牌等物品落入他人之手。
對於鏢隊被伏,貨物丟失一事,只是輕描淡寫地說自己會稟報總局。
他的聲音非常年輕,同時緩慢平和,帶著一種讓人想要不由自主信服的氣息。
隨後話鋒一轉,眯成一條縫的眼睛睜開緊盯著戴旌道:
“你既然吸收了木精妖氣,應該也希望在修行的路上更進一步吧,留在獨鶴鏢局成為鏢頭,對你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譚虹所說的,戴旌在回鏢局的路上也想過了。
自己此時實力尚不夠強大,對修行之道的了解也不多,還需要獨鶴鏢局這樣的勢力作為跳板,以接觸到更多修行資源。
戴旌應下譚虹,譚虹閃著精光的眼睛隨即閉上,笑眯眯地將戴旌領到了鏢局最北邊的一棟不起眼的小樓裡。
這棟小樓是木製從外面看起來又瘦又高,木料深黑,有一種神秘感,
這小樓戴旌之前從未進過,想來便是與修行一事有關。
小樓只有兩層,譚虹引戴旌進入的是一樓。
進入小樓內部,戴旌發現這一層的高度比尋常樓層要高得多。
窗戶也都開在樓層最上方,每一扇窗都關的死死的,一絲陽光都漏不進來。
樓內的照明全部由牆上的螢石提供,不算明亮也不至於昏暗,整個房間充斥著一種凝澀的寒意。
房間裡放著許多木製矮架,一個個矮架上放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戴旌往最靠近自己的矮架上看去,都是些殘破的竹簡,刻著字的羊皮之類的東西,多半就是像血偶法一樣的法術了。
較靠裡的矮架上則放著一些犄角、獸皮之類的材料,更深處架子上則擺滿了木盒。
這小樓看來就是鏢局存放修行相關物品的倉庫了。
譚虹無視了戴旌東張西望的動作,徑自從放著法術的架子上拿下了兩張羊皮,交給戴旌道:
“這是鏢局裡的兩門基礎法術,鏢頭首先要掌握的,你既然修習了血偶法,將來成為修士便是我獨鶴鏢局的鏢頭了,這些法術你便拿回去修習。”
羊皮處理的很好,邊緣齊整觸感柔軟,字跡十分清晰,入手溫涼。
戴旌接過羊皮,心中一喜,面上仍是不動聲色,禮貌地謝過譚虹。
“還有,這些法術不過是輔助之用,想要成為鏢頭,還需要一門強大的主要攻伐法術,你身上的血偶法算是你的機緣,暫且留在你那裡供你修行,依照局裡的慣例,還會再給你自己選擇一道法術,”
“不過,”譚虹停頓了一下,正色道:“法術互相之間互相影響,若是兩種法術相斥,修煉者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當場斃命,當初苗搏也是在自身的法術修煉穩固後,才開始修習血偶法的。你修行多種法術,切記不要操之過急。”
說著便將一份法術名錄遞給了戴旌。
戴旌心中暗歎可惜,他在接過羊皮時就已發現,自己只要觸碰到記錄法術的載體,就可以將法術收錄在詭道真經中,若是譚虹讓自己走到架子前去挑選,自己恐怕已經將這些法術全都收錄進來了。
正所謂技多不壓身,反正詭道真經能將法術的副作用全都改良掉,自己根本不用怕什麽走火入魔。
不過戴旌深知不能急於一時的道理,將注意力放到了手裡的名錄上,認真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