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在石板路上滾動,馬匹在前方不緩不急的走著。
“首先不提我怎麽帶回去,上半年李冀中不在你家存冰也少吧,這樣為我一個外人考慮。”
邢商君依舊保持著手臂支在窗戶,手掌撐著腦袋的動作,只不過這次邢商君看向了李武參。
“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馬車裡的冰塊已經融化完了,裝冰塊的鐵盆裡只剩下隨馬車搖搖晃晃的冰水,熱氣充斥著整個馬車的內部空間,李武參感覺自己的額頭有細汗滲出。
她這是在說什麽呢,這種話是
可以隨便說的嗎,難不成是我出現認知障礙了,其實她什麽也沒說?
諸多問題接二連三從李武參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來,他從來沒有被除了母親以外的任何女性說過喜歡。啊不對,他好像還不能確定某些服務業的小姐是不是說過類似的話。
雖然他以前是一個紈絝子弟,但也算不上無惡不作,至少奸淫婦女之類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手。而且哪有好看的人走在路上讓你欺負,別人又不是傻子。要真有這樣的人他自己也不是傻子,不能別人拋個餌自己就乖乖上鉤了。
李武參自認為是沒有溝通障礙的,即使邢商君經常說他語出驚人口出狂言,但是這也至少證明了他是能正常與人溝通的。但是現在,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就像是溺水的魚,往日恣意暢遊的水池變成了再難掌控的東西,惶恐包裹著他。
李武參想了這麽多在邢商君看來不過一瞬間的事情。見李武參愣了一下,邢商君的目標也就達到了。
邢商君發出嗤嗤的笑聲,李武參立馬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穿著道服的女子,李武參的頭慢慢向旁邊傾斜。
直至頭與座椅發生了親密接觸,疼痛證明了這並不是夢境,李武參心中更加惱火了。
那有這樣欺負人的,不過剛剛自己是怎麽回事,怎麽邢商君的一句話自己就和被捆起來一樣,完全掙脫不了了。
我該不會真的被……
邢商君在一旁看得奇怪,李武參的後續反應和她預料的完全不一樣,羞怯和呆滯一個也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這反應真讓人不爽吧。
見魚不上鉤,邢商君也就沒了下餌的興趣,手也從窗戶上放了下來,拿了個團扇給自己扇起風來。
雖然系統給的道服能夠有一個寒暑不侵的功效,但是扇風所帶來的涼氣更讓人舒適。
邢商君扇了兩下就沒有扇了,天氣太熱,這個相對封閉的馬車內沒有冰塊的輔助就更熱了,而且還悶,甚至還沒有外界涼快。
邢商君看著外界的行人,日暮歸途。除去坐馬車的人,其余大多是收攤的小販,歸家的行人,大多數人的頭髮都被汗水浸濕,從下巴尖留下,滴在衣服上地上。
邢商君輕輕地踢了李武參一腳,李武參又回過神來。
“現在的冰不便宜吧,至少這些普羅大眾是消費不起的吧。”
李武參看向了另一側的窗戶,窗外的人從他的目光中向後掠過去。
“很貴,通常現在用的冰都是冬天裡存的。但是去年冬天沒有那麽冷,冰塊存儲量都不多。原本皇帝也會賞賜一部分,但是去年皇帝自身難保,也就耽擱了。我們從家裡拿的也都是從外界買的。”
“這個價格是怎麽說的?”
李武參面露難色,他也不是很了解,他們走到車廂門口,掀開簾子問了問駕車的馬夫兼保鏢。
“回少爺小姐,冰這東西是稀罕物品,我們這些下人平日裡都看不見的,更別說買了。”
馬夫微側頭,一面聽著李武參的問題,一面看向路況,慈月城的路面通常很寬,所以交通事故之類的也很少發生。
馬夫繼續說道:“但是如果是到醫館那裡,一袋冰一斤上下得要好幾兩銀子了,這平日裡普通人也消費不起,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擺上。”
邢商君和李武參回到了車廂內,他們想過冰可能挺貴,但從來沒有想過冰會這麽貴,完完全全已經成為了時代的奢侈品。
邢商君更是有這種感覺,在她那個時代,或者在她那個時代往前推幾個時代,冰都是可以很輕易的得到的。
“冰這玩意這麽貴,那我們這一個多月每天這樣用,不是已經花了李冀中……”
不對。
邢商君突然反應過來,雖然常言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按理說她現在不應該去指出李冀中的不是, 但是她總覺得她可以帶著愧疚之心,而李武參不能帶著愧疚之心去取用李冀中的東西。
父子之間不應該是利益糾纏,更多的應該親子關系。
邢商君偷偷看了一眼李武參,李武參在好奇地看著她,期待著她的下文。
“你說如果我們去賣冰,在這個冰這麽奢侈的時候,能不能大受歡迎?”
李武參皺了皺眉頭。
“可是就像商君姐你自己聽到的那樣,冰這東西是奢侈品,奢侈品的受眾必然狹隘,所以應該賣不出去。”
“況且我們也沒有獲得冰的途徑,光靠家裡存儲的冰塊肯定是不夠的,而且宋枝也不會讓我們這樣做的。”
李武參不認為邢商君這個想法行得通,所以也沒有說一些給自己留了後路的話。
邢商君第一次感受到信息差的美妙之處,以往的看小說獲得的知識居然在此刻用到了。
“冰這東西是奢侈品的原因在於它的稀少和難以保存,如果它像水一樣容易保存且隨手可得,那樣它豈不是就可以擺脫奢侈品的名號了?”
李武參聽到這裡哪還不明白,邢商君肯定是有特殊的方法可以製冰,所以才想到了賣冰。
“但是商君姐,要是如果可以大量製造冰塊,為什麽不直接按照現在的價格賣給官宦人家,那樣豈不是更有賺頭?”
邢商君又看向了窗外,見狀李武參也轉過頭去。
混濁的汗水從身體溢出,在麻布衣服上留下來點點白斑,這是勞動者的常態。
“這就是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