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參,過來。”
戲台上的戲子方一曲唱罷,下一輪的角還沒上台,會客廳安靜得很個,李冀中的聲音傳到了每一個角落。
李武參突然就變成了眾矢之的對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了他,而他與李冀中的目光則是交錯,他看向了李冀中。
李冀中形容枯槁,李武參雖然感覺到了莫名的聯系,但是他並不知道為什麽李冀中要叫自己過去,而且根據宋枝之前的話語,他們之之間的關系應該不怎麽好才對。
宋枝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李武參,李武參方才緩過神來,站了起來向李冀中旁邊走去,一旁的下人連忙湊了過來,想把李武參的碗筷收拾了,宋枝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下去。
謝紅薇是個聰明人,見此番光景,心裡已然推斷了個八九分。但自己無權無勢,沒有話語權自然只能噤若寒蟬,隻待李冀中說話。
李武參快步走到了李冀中的旁邊,李冀中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置,說道:“坐。”
一旁趙小環咻的變了臉色,事到如今她哪裡還看不出來是什麽情況。
到底是老祖宗看上的人物,很快便把自己的神色調整了過來,不動聲色地看向了周圍的人。謝紅薇這個泥腿子倒是不慌不忙,看來早就有所了解,而宋枝這個外人,倒是震驚的很。
宋枝這邊煩惱的很,自己平日裡管得是不是太寬松了,下午的邢商君已經讓自己驚訝了,現在李冀中也是這樣,到底是怎麽回事?
“武參……”
台上的戲子忽的就唱了起來,咿咿呀呀,平日百無聊賴無所事事是倒也聽得一二。但是現在這一唱,就把李冀中的聲音都給蓋了過去,只有在旁邊的李武參才聽得到一二。
趙小環謝紅薇自知大事不妙,相互竟也心有靈犀,相互使了眼色,顧不得李冀中在不在看,一齊起身到院子裡去了。
李冀中沒有理會這些小動作,待李武參坐了下來,也只是木木的看著李武參的眼睛。
“真像。”
李武參知道他說的是他和宋鯉長得像,但是為什麽偏偏是在這個時候,難不成他真的被革職了?但是革職多半應該有風聲傳出來才對。
至於他和宋鯉長得像這個他則沒有頭緒,畢竟打記事起他就跟著的是宋枝,宋枝也從來不和他提宋鯉的事情。
“你…”
李武參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稱呼李冀中,半晌之後才改口道:“父親,現在外面是什麽情況?”
“現任皇帝是上任皇帝信任的將軍,上任皇帝是上上任皇帝信任的將軍。禮樂崩壞的時代,現在誰拳頭大誰就是皇帝。”
“當今聖上剛剛上位…不對,當今聖上剛剛匡正朝堂,現在廟堂正是百廢待興之時。”
李武參插嘴道:“那傳言之中你被革職之事……”
李冀中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武參,自嘲般的笑了笑。
“看來我在這裡的名聲不是很好啊,這些人對我似乎很沒有信心,預計的時間才過去一半,被革職一事就傳到這麽遠的地方了。”
李冀中眼睛一張,原本混濁的眼神頓時銳利起來。
“包括你,李武參,你似乎對我一點敬畏也沒有,知道的才知道我是你的父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只是你的普通長輩。你需要也必須讓別人知道你是我李冀中的兒子,至少在下一任皇帝繼位之前你可以這麽說了。”
李冀中抿了抿嘴,接著說。
“以前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倆,上任皇帝和我們家對付不來,現在好了,我已經得到了當今聖上的恩準,我很快就可以複職,甚至更進一步。”
李武參短時間聽到這麽多信息,一下子也沒有反應過來,什麽叫做前朝皇帝和他們家對付不來?那有皇帝和臣子針鋒相對的,主要皇帝不是可以隨便支配臣子嗎?
或許是看出了李武參臉上的疑惑,李冀中繼續說著。
“前朝的皇帝拓跋燾,他的前身就是之前的大將軍,其任將軍位期間,與我們多有摩擦,誰也不知道他會成為皇帝。就是在那個時候,我與宋鯉結婚了。後來就是無盡的打壓,你想想一個健康的人怎麽會突然死亡?”
李冀中眼中帶著仇恨,更多的是釋然。
“我不敢對你太關心,我怕你就像你的母親一樣,經受著莫名其妙的死亡,分明和她沒有一點點關系的,我救不了她,由於我自己的無能。”
話鋒一轉,李冀中像李武參提問道。
“你知道我這次去京城意欲何為嗎?”
根本沒有讓李武參回答的意思,李冀中五指張開又猛地合上。
“我去見證了他的死亡,前朝皇帝的死亡,順便去嘗了嘗龍血,嚼了嚼老龍肉。”
李冀中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口黃牙。結合剛剛說的話,李武參頓覺毛骨悚然,心想著。
“李冀中去吃了人肉?我去…”
台上的曲子又停了下來,這次似乎沒有後續曲目了,掌管這方面的是謝紅薇,但是她和趙小環早就到院子裡去了。李冀中似乎對中斷談話十分不滿,向一旁的管家問道。
“謝紅薇去哪裡了,不是她主動請纓要拿下這件事嗎?現在飯還沒吃完,曲目怎麽就沒了?”
“回老爺,紅薇夫人突然有點不舒服,便先行回房了。”
“那宴會就到此為止吧。”
李冀中從旁邊的侍從手上的托盤中拿了了一條毛巾,擦了擦嘴,又丟了回去。他好像沒有和李武參說過那些話一樣,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起身向會客廳外走去,經過李武參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抽身而去了。
在李冀中下達宴會結束的信號時,一旁的侍從們都動了起來,隨著李冀中的離去,眾人如收到了某種信號一樣。如棲林之鳥,一時間全部散去。
宋枝遠遠的向李武參招了招手,李武參也走了出去,和宋枝說起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剛剛還觥籌交錯人聲鼎沸的會客廳,現在只剩下了一輪月光和空蕩蕩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