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場之下,李武參看著背對著正殿向著大門走去的邢商君,默默跟了上去。
李武參一開始站在邢商君的身邊,後來覺得不妥,就悄無聲息的退到的道場的下方,等待著邢商君的好消息。從那個大號黃鼠狼上蹦下跳最後沉默的樣子來看,邢商君應該是單方面把它爆殺了。
邢商君走到了門口就沒有繼續走下去,而是看向了四周。
這座道宮所居甚高,四面風景可以一覽無余,遠處是雲霧繚繞的叢山,山勢迥異,斷口參差不齊,起伏卻連綿不斷。
河流從東方流出,遇山則避,繞了一個九十度的彎,向著北方流淌,沿路有片片水田,可惜沒有陽光照耀,不然定是萬畝天空。
山與河之間則是受福澤的村落,紅瓦青磚整整齊齊。
近處就是一道山,半山腰綠蔭與霧色交織,縈繞在山邊,白色的階梯從綠蔭中延展出來,直達邢商君所在的大門口。
邢商君在現實之中也看過這樣的風景,甚至在網絡上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地方如過江之鯽,但是每每自己篤定心思去往那些風景區時。看到的都是人頭攢動,而且多半都是老人家。
他們這一代所享受的社會福利很多,但是上一代或者幾代的人還是屬於一個極度內卷的狀態,屬於是不往上爬就得被人踩在腳底下,加之房價結構的變化,競爭壓力的激增,都導致前幾代人充斥著焦慮。
而當人口驟降後,人們的壓力也就小了許多,雖然社會進展的速度也有所變動,但是人們的幸福指數顯著提高了,於是乎中年人們壓抑的靈魂在中年時重燃了。
邢商君安靜地看著眼前的風景,李武參走到了她的側後方,側過頭去,也安靜地欣賞起無人知道的風景。
邢商君突然地出聲打破了這一靜謐的環境。
“李武參,你說什麽東西才能被稱之為人呢?”
邢商君心中其實遍布疑惑,李武參也好,大號黃鼠狼也罷,前者是失去記憶重獲新生的人,後者是具有人的思想的妖怪。
兩者都是從無到有的誕生了思維,只不過一個是從人的軀殼,一個是從黃鼠狼的身體,那麽一定得是人從人的軀體之中誕生人的思維才算得上人嗎?那那些天生的傻子豈不是得歸為獸。
邢商君心中不認為大號黃鼠狼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野獸,它更像是有著野獸軀殼的小孩,那些邪惡的自私的想法人也會有。
人不同於禽獸,不在於人之性,而在於人之行,人不是因為本性中無法避開道德,才有道德。而是因為人知道應該具備道德,所以才努力向善。
它還是沒有成為一個人。
李武參這邊則更加混亂,這種方面的問題他從來沒有思考過,所以打起腹稿來也是舉步維艱。
“呃,有著人類的思想的動物?”
李武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得出這一結論的,也沒多想就說了出來。
“也許吧。”
邢商君知道這種問題是不會有一個標準答案的,與其說她在問李武參,不如說她在問自己的內心。
“不是的。”
李武參和邢商君向著聲音傳過來的地方轉過頭去,大號黃鼠狼就在他們後方不遠處,可能是獸類腳上的肉墊起了緩衝作用,走到了他們的背後,他們一點都沒發現。
大號黃鼠狼又向前走了幾步,這次的道袍沒有那麽整齊,月牙冠也歪歪斜斜,這玩意沒有頭髮也不知道是怎麽戴上去了,現在看來,應該是使了些手段。
“只有那種能後天能接受道德,並且在人們之間遵守道德的才能稱之為人。”
邢商君以為大號黃鼠狼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走出來,沒想到這麽快。
“這是你的感悟?”
“不是,是我師傅靈虎道人和我說的。”
大號黃鼠狼說完便沉默下來,邢商君也低下了眉,輕聲說道:“節哀。”
李武參見氣氛冷了下來,覺得現在需要一個看不懂氣氛的人來打破這一僵局,組織了一下語言,打了一下腹稿,便開口道。
“黃道長,你知道怎麽從這裡出去嗎?”
大號黃鼠狼看了他一眼,嗤笑道:“很簡單,從我的腦子裡面退出去就行。”
李武參懵逼了,下意識的反問道:“你的腦子裡?”
大號黃鼠狼點了點頭,頭上的月牙冠搖搖欲墜,但就是沒有落下來。
“你們都在我的腦子裡,說詳細點就是你們剛從我的胃裡闖了出來,現在到了我的腦子裡面。”
邢商君反應過來了,開口說道:“你的意思是李武參是你先前吞噬的不敬仙神的人, 又因為你的師傅把你的胃裝在了你的腦子裡,所以我們突破了胃,就到了你的腦子裡。”
“正確的,如果你們想追問怎麽出去,很遺憾,我修的是胃,不是腦子我也不知道怎麽出去。”
邢商君又馬上在腦海中湧現了許多餿主意,看了看大號黃鼠狼的面相,尖嘴巴,扁鼻子,狹長的眼睛。
要是安在人的身上可能還真的不好騙。
“我有一個想法,你有沒有想過,靈虎道人是不是真的把你的胃塞到了你的腦子裡?”
大號黃鼠狼眼睛更加狹長,不知道在思索什麽東西。
“什麽意思?”
“有沒有可能,我是說一種可能,靈虎道人根本就沒有做你想的那件事,而只是施了一個幻術之類的,讓你以為你的胃沒了。”
“你…”
大號黃鼠狼剛想反駁,卻被邢商君直接打斷。
“你先別著急反駁我,你好好想想,你真的有試過你的胃還存在與否嗎?”
“我…”
邢商君擺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姿態,繼續循循善誘。
“你要不要現在自己去確認你的胃到底還存不存在?我們可以給你讓出空間。”
說完便向李武參揮了揮手,找了個角落躲了起來。
大號黃鼠狼遲疑了一下,手放在了腹部,腹部的道服布料直接消失,露出了黃色的毛發,毛發也很快分開,腹部像一張巨大的嘴巴一樣打開了,露出了深不可測的黑色洞窟。
黃鼠狼把頭探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