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睡著。”王山水對自己說。
所以他一直睜著眼睛看著病房的天花板。
陳醫生已經帶著人離開了,但是精神科的人還沒到。
這時候病房的門被人推開,那個身材婀娜的護士一邊推門一邊說道:“病人現在還不能說話,你們不要逗留太久哈。”
“好的好的,謝謝護士。”一個穩重的男中音響起。
王山水很熟悉這個聲音,那是他的爸爸王卓。
“山水!你這是怎麽回事啊!”母親卓玲快步走到王山水身邊,帶著哭腔問道。
“考研壓力太大了?那可以不考。不能這樣傷害自己。”父親王卓也來到病床邊說道。
“叔叔阿姨。”一個清脆的女聲在門邊響起。
“啊,是琳琳啊,來,快看看山水。”卓玲開口說道。
王山水聽到這個聲音下意識的身體動了一下,但是卻發現自己動不了,因為他的手也封了石膏。
簫琳琳來到病床邊看到王山水,帶著哭腔說道:“這才一天沒見,怎麽就這樣了?”
她是王山水的女朋友,兩人青梅竹馬,感情很好。
雙方的父母都是熟識,所以也很支持兩人交往。
“我們也不知道,家裡的阿姨說山水睡覺的時候突然罵了一通很難聽的話,阿姨看他沒醒,以為他說夢話呢。沒想到他過一會突然就從床上跳了起來跑到陽台....”
“啊?這....嗚嗚嗚”簫琳琳俏臉一皺,握著王山水的扎了石膏的手就哭了起來。
“琳琳,你不要怕,我們一定會把他的病治好的。”王卓冷靜地說道。
“說夢話,然後跑到陽台.....”王山水聞言恍然:“看來我真的是病了....剛才真的是做夢,然後我就夢遊了...然後就...”
“然後就下課了嘛。”一個戲謔的聲音在王山水耳邊響起。
王山水一驚,發現自己又坐在了階梯教室裡。
他轉頭看向說話的人,這人身穿黃色絲綢長袍,寬袍緩帶,頭戴一頂精致的束發頭冠,手持折扇,長發飄逸,相貌俊美,活脫脫一個古代風流倜儻的書生。
“是你叫我跳的?”王山水問道。
“嗯,因為我覺得你應該面對現實了,不然我們都得消失。”書生搖了搖折扇,說道。
“什麽現實?”王山水隱隱感覺不妙。
“什麽現實?”書生笑著看王山水。
“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應該知道什麽?”
“三屍離魂症....得了這種病的人啊,心裡住的不是心魔,都是人。有些修道之人,修的是‘斬三屍’的法門,最喜歡的就是找這種病的人做同參,你知道什麽叫同參嗎?”書生搖著扇子,本來空白的扇面出現了“同參”兩字。
“我不知道。”王山水瞥了一眼桌上的《西方哲學史》課本,發現《西方哲學史》幾個字也變成了兩個大字《同參》。
“嗯...就是他在觀摩你...或者我們‘斬三屍’的時候,對他自己‘斬三屍’會很有啟發。你知道嗎?絕大多數的三屍都是藏著的,找都找不到,但是你.或者說我們的三屍,都是顯化的,而且各自都有自己的世界。”
“你在的世界叫現實。”書生用折扇點了點王山水。隨後用扇子在天空畫了一圈,笑著說:“這叫做裡世界....嗯....你應該見過這兒的主人,是個穿西裝的。”
王山水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書生詫異:“你明白什麽了呢?”
“我明白了我在現實世界,你們是我精神分裂出來的東西,然後還虛構了自己的世界。”
“哈?你在的地方叫現實世界,所以你在現實世界?可是‘現實’他只是一個名詞,怎麽就能說你那個世界就是‘現實世界’呢?就是因為他叫做‘現實世界’?那如果你玩一款遊戲叫‘現實世界’,遊戲裡的人都在‘現實世界’?”書生搖著折扇反問。
“那不一樣,我在玩遊戲,我知道那是遊戲,所以就算遊戲叫‘現實世界’,那也不是現實世界。”王山水斬釘截鐵的說道。
“哦,你怎麽知道沒人在玩你?就像遊戲裡的人也不知道你在玩他?”書生微笑著扇了扇折扇,反問。
“....”王山水無言以對,他在思考怎麽反駁這個分裂人格。他現在非常清楚地知道,他病了,而且是精神分裂外加認知障礙,所以才會出現這些夢境,他才會做這麽奇怪的事情。
就眼前這個書生的存在讓王山水覺得自己不僅病了,而且病得很嚴重。
“所以你剛才叫我‘面對現實’,不是讓我面對我所在的‘現實’世界?”王山水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嗯,那是真正的現實。你病了,從小到大都有病。或者說,我們病了....”書生一邊說,階梯教室一邊在‘融化’。從投影到黑板到桌椅,四周的環境漸漸變成了鍾乳石。
王山水坐著的椅子變成了石柱,他感到自己被什麽東西越勒越緊,一根粗大的黑色鐵鏈出現在了他的身上,把他緊緊纏繞。
“老鬼名叫浮屠真人....他的目的是要我把你們都殺了....但是殺完之後,我也會死.....”書生的聲音越來越遠。
“柏拉圖....你知道嗎?”這是書生聲音消失之後的最後一句話。
在階梯教室徹底變成鍾乳石岩洞的一瞬,王山水看到了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突然坐在自己面前。
西裝依舊非常精致,皮鞋鋥亮。但是卻滿臉的血,兩邊臉頰高高腫起,滿臉苦笑地看著王山水,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四個字。
因為他的嘴被打腫了,吐字不清,而且也沒法辨別口型,所以王山水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你說什麽?”王山水忍不住開口問道。
“啪~”王山水感到自己臉上一陣疼痛,但是又沒那麽痛,只是好像臉上掉了一點碎肉出去。
“老祖我說,你趕緊學會方才傳你的‘移魂破界法’,去把你的三屍給斬了!讓老祖觀摩一下。老祖成仙了自然會有你的好處!”
陰惻惻的聲音,王山水再熟悉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