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啊,英姬,你們精神生命體也會有生老病死嗎?”
這是大年三十晚上偶爾觸發的一段對話,不知為什麽,突然閃現在嚴總腦海中。
“一般來說沒有,但只要我們想死掉,隨時都可以,只要在變化體的天命降臨之前,變回精神體,就會擁有下一次活蹦亂跳的生命哦。”
“這麽牛逼?”
“就是這麽牛逼,別看我看起來年輕,我出生的時候,你們智人還沒有出現哦。”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閃現在嚴總腦海中。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不管是家人還是親戚都已經回家了,隻留下重症病房裡面的英姬和嚴總。英姬的生命體征很不穩定——畢竟長了個大瘤子在身體裡嘛,醫生說她要是能挺過今晚,就可以給她做手術。從嚴總的角度來說,也就是說英姬一旦醒來,就沒有事了。
重點是,重點是她醒不來!根據英姬說的,應該是醒來就能再活不知道多少年,如果醒不來,就會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一樣死去。嚴總是一個喜歡剖析問題的人,雖然說英姬把話理解過頭了,但是裝病這一點也是嚴總提出來的。不論是後悔還是自責,最終都可以歸結為罪惡感,還有,不得不擔下的重大責任。
要死,罪惡感爆棚了,以至於想一下英姬是外星人,自己都有如萬箭穿心。嚴總是一個光明磊落的男人,想要拋下朋友,那是下地獄都不可能做的。現在不要想家人親戚,滿腦子都應該是英姬!
甩出手機:“克裡斯你在嗎?”
“在批鬥爛小品,有什麽事嗎?”
“我在吳宮人民醫院,能不能幫我黑進系統,把藥房的電斷掉?”
“喂喂喂,你可是神明誒……”
“我只會物理斷電哦。”
克裡斯在那邊尷尬地笑兩聲,說十分鍾內一定會搞定。那十分鍾內,就去藥房把能讓英姬醒來的藥借過來。
說乾就乾,現在不管是護士還是病人大部分都回家過年去了,醫院裡邊空空的,為了省電,走廊上的燈開一段關一段,這醫院估計也沒多少錢,日光燈好久沒修了,總有那種鬼火啊驚魂醫院啊什麽的。為了不打擾其他有如風中殘燭的腫瘤病人,嚴總不敢打手電,遇見黑的地方就用夜視鏡湊合一下,突然,前面的門突然打開,差點撞到嚴總的鼻梁。那兩個一臉陰沉的護士抬著一個床出來。那床上的老大爺正戴著呼吸機,胸口一起一伏地掙命。忽然又推出一個床,就是同一個病房,另外一個床上,整個人就被冰冷的白紗包裹住,耷拉出床邊的小手看出她也是個年輕的女孩。
日,真是生死對比的惡兆,紅顏薄命嗎?不對不對,想這些幹嘛,唯一的神還救不了唯一的外星人嗎?披上光學迷彩匆匆趕到藥房,也不知道是什麽藥,總之強心的,痛的,心臟除顫器都借走,臨了兒還捎上一瓶風油精。
回到病房,嚴總先從輕的開始試起,他拉下英姬的眼皮,要死了,瞳孔都放大了,趕忙把風油精塗在手指上,往眼皮的內側抹了厚厚一層,咦,看著就恐怖,不過英姬會恢復的吧。
這病房裡只有他和英姬,現在可以打著懸浮手電看藥品說明書了。嘖,全是抗癌藥和興奮劑,這些東西一片一片能讓老黃牛發癲啊,那一定能讓英姬起來了!每樣一個,根據用法用量抓了一把,正要轉身時,
忽然是一陣摩擦聲,心電圖也跳了一下。
“英姬,你——沒醒嘛。不會,鬧鬼了吧。”嚴總心裡蹦蹦的,“如果有鬼魂的話,請保佑英姬能醒過來,只要醒過來她就能自己恢復,這要求不過分吧?”
不過這也是自言自語,嚴總倒了一大杯水,注意氣管插管的位置,放兩顆藥灌一口水,放兩顆藥灌一口水(幽默處理,好孩子不許學),一大捧藥灌下去,心電圖立馬活了!
“不過這是不是不太規律啊?不會是,室顫?室顫的話就是這個!”
心臟除顫器!(嚴總從來沒有學過醫,好孩子用這東西絕對,絕對要遵醫囑)
他掀開被子解開扣子……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手也不敢碰英姬白嫩的皮膚,迅速放好電極,給她來個兩百五十焦!
英姬的身體瞬間抬起來又弓回去,真是結棍,不過她可是外星人,和孱弱的地球人不同,只要醒來就好,只要醒來,你看那心電圖,果然變得平穩了吧,平穩下去, 加上興奮劑和風油精,一定能——
變成直線了!
“啊?!不,這……不,怎麽會……”嚴總這時隻感覺身體像是被凍僵一般,一盆冰水從頭上澆下來,小腿完全僵硬了,完全動不了一點。
“這,不……不是病死的吧,而是……”
是被他搞死的。
是被他搞死的呢!
罪惡感的大鐵鏈鎖住了嚴總,好像要將他拉進阿鼻地獄。這幾天與英姬的回憶不受控地湧入思緒,明明是第一個主動到願意和自己如此親密的女孩,竟然不懂得珍惜,如果她再說要做要做的話,一定會——
“嘭!”
“呀啊啊啊啊!!”
英姬的上半身就這樣彈了起來,不會是鬼吧,是鬼嗎?比親戚來得還快!
忽然,那個上半身在發抖,終於撐不住,發出熟悉的大笑。
“英姬——你沒有被我搞死,你還活著?!”
“那當然了,我是誰啊。”
“呼,那就……”
“但是差點被你這個鳥人搞死了!”
“啊?”
“是那個討厭的風油精把我弄醒的,後面還給我硬灌奇奇怪怪的東西,還用電擊電我!要不是我掌握好了變成精神的時機,真要被你玩死的!”
“對不起啊。我給你開開窗吧。”嚴總開窗,今天正是無月的天,星光淌進房間,如白床單上的流瀑。
英姬伸出手,嚴總和她碰拳。
“不過並不討厭呀。我今天算是知道,人類對【朋友】會怎麽樣了,又欠你一次,以後再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