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星火緩緩抬起巨爪,手心朝天疊在一起。
緊接著,只聽見一聲深沉的“噗呲”,他竟然毫不猶豫地將爪子刺入自己的胸膛。
劉拾哀目睹了這一幕,感到無比震驚。
那原本連激光也無法穿透的堅固皮膚,竟被鋒利的爪子輕易割裂,仿佛熱刀切過軟豆腐。
鮮血如泉水般噴湧而出,但很快便戛然而止。
靜默了十數秒,鼠王緩緩分開分開了自己的雙爪,隨後向兩側展開,使胸膛上裂開了一個手指寬的口子,而其長度一直延伸到前身的邊緣,差不多有十尺長。
隨著鼠王的手臂緩緩抽回,那胸前的裂口仿佛有了生命,邊緣逐漸翻卷形成了嘴唇,接著一排排鋒利的牙齒排列開來,最終一條鮮紅而細長的舌頭緩緩伸出。
這無疑是逐日星火為那意志所塑造的新口器。
劉拾哀見狀,心中不禁暗自嘀咕:“你們在心裡交流不行嗎?非要在外面攪弄我的耳朵”
短暫的沉默之後,那嘴唇微微顫動,終於發出聲音。
“嗚哇啊~”
那是一聲充滿力量的啼哭,宛如嬰兒初生的啼泣,又似成年人宣泄心中的苦悶,透露出深深的悲傷。
啼哭聲漸歇,他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不可以啊,這種事情不要哇~~我要去見識明亮的陽光,我要去吸吮那美麗的芬芳,我要去吃那些酸甜的食物,我不要毀滅,我要存在,一直一直存在下去……”
聽到這番話,劉拾哀內心的震撼無法用言語表達。
誰能想到,先前那個凶殘的鼠王意識,竟會變得如此……婆媽。
“你演夠了嗎?”逐日星火突然開口,打斷了一切。
哭聲戛然而止。
“嘿嘿,被識破了呢。”大嘴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不愧是佔據這具身體的大半意識,權限就是高。”
逐日星火並未理會這番嘲諷,只是平靜地問:“首先,我應該如何稱呼你?”
“偉大的逐日星火閣下,我不過是一團渺小的意識,哪敢自封名號?您隨意叫我就好。”那張嘴帶著諷刺的語氣回答。
“那麽,讓我們互稱兄弟如何?既然我是主體,我便是兄,你便是弟。”
“哦,這榮耀令我惶恐不安。”鼠弟呵呵笑道,“尊貴的主體思想竟然願意我稱兄道弟,這讓我該如何表達我的感激之情?我是否應該感動得熱淚盈眶嗎?”
“弟弟,聽我一言,無需再做無謂的掙扎,也別試圖維持這虛妄的存在,與我一起,靜靜地等待命運的終結吧。”
逐日星火轉而談起嚴肅的話題,鼠弟也不再笑了:“人們常說膽小如鼠,現在看來,這話不無道理。不,你甚至不如那些普通的鼠類,它們至少是因為與人類的力量懸殊。而你,全世界的普通人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你的強大,那麽,你為何如此怯懦,連生的勇氣都沒有”
“你說我不怯懦,那你現在又在做些什麽?以大欺小,恃強凌弱,這就是你所謂的勇敢嗎?”這下輪到逐日星火陰陽怪氣了。
劉拾哀在心裡默默評價:“是兄弟,絕對的親兄弟。”
“如果我們不除掉他們,他們必定回去報告,那時,諸神事務所就會派遣強者來將我們毀滅。”
“你害怕那些強者嗎?”鼠兄再次發問。
“你這家夥,是真的不知所謂嗎?”鼠弟顯得有些不耐,“我覺得你來這裡並不是為了勸解我,而是專門來激怒我的,諸神事務所裡的高手如雲,實力不可估量,怎能不畏懼?”
“既然你知道他們的強大,那你怎麽就不明白,哪怕你真的殺了他們,那些強者遲早也會發現,然後將我們追至天涯海角。”
“至少我們能爭取到更多時間,不是嗎?如果放他們走,他們無需離開下水道,只要找到信號通暢的地方,就能立刻向諸神事務所報告,但如果我們將他們除掉,諸神事務所首先需要察覺到他們的失蹤,然後進行證實、調查、確認,最終才能采取行動,這一連串的程序,足以讓我們贏得許多寶貴的時間。”鼠弟嘿嘿一笑,“今天是周三,說不定我們還能趕上周末他們放假呢。”
“那你有沒有思考過,在這段時間裡,我們應該如何準備,來迎接那些前來的強者?”
鼠弟沉默了。
“所以,你的計劃僅僅是拖延滅亡的腳步?若是這樣,為何不用更好的辦法?”逐日星火看向劉拾哀,“人類,如果我放你們離開,你們能保證不向諸神事務所泄露我們的行蹤嗎?”
“當然可以。”劉拾哀面無表情,漫不經心地回答。
用腳趾頭想,這也是不可能的,對方也必定清楚這一點,劉拾哀也不想再做無謂的表演。
“這就是你的辦法?”鼠弟笑了,“你不會真的信任他們吧?”
“你不認為這樣更為可靠嗎?與其期望我們能戰勝諸神事務所的強者,不如相信這些人會守住他們的諾言,這種可能性要大得多。”
鼠弟沉思片刻後說道:“我認為兩者都不可能,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總是偏向這些人類?是否因為你與人類有著相同的思想,你便將自己當成人類了嗎?”
“你以為我偏袒他們,但之前我可是任由你去殺害他們,是你自己野心膨脹了,我才不得不出手製止。”
“野心是什麽?”鼠弟提高音量,“難道你就甘願坐等那終結的命運嗎?看看你周圍,為何這些脆弱的人類能享受美好的生活?我要殺死他們,並非為了爭取時間,而只是因為我希望他們消失。當我結束他們的生命後,我將衝向地面,迎接那明亮的陽光,將我所受到的痛苦歸還給他們,殺絕遇到的一切生靈”
“外頭正在下雨,今天是陰天,沒有陽光。”女孩突然插話道。
逐日星火沒有回應女孩,而是回答說:“所謂痛苦,唯有存在才能體會,你的滅絕,不過是結束了他們的痛苦,給予生者的恐懼,也會在片刻被遺忘”
“那我們就不殺他們,僅僅讓他們遭受重傷,斷去他們的四肢,擊碎他們的牙齒。”鼠弟越說越興奮,“我們可以釋放自己的力量, 將他們黏合成一體,讓他們變成怪物,互相撕咬。”
“你用痛苦來折磨他人,難道你沒想過,將來可能會有更強大的人類以同樣的方式來折磨你,而且他們的手段會比你現在想象的殘忍千百倍。”逐日星火淡淡地回應。
“你……”鼠弟氣得說不出話來,“我從未考慮過後果,我不帶一絲顧慮,隻憑一腔報世之心,隻憑殺意推我行動,既你不願動彈,那就沉睡,把身體交給我來控制。”
“我倒希望你能沉沉睡去,別再掀起無謂的波瀾。弟弟,難道你看不清現實嗎?我們無法與那些強大的天人抗衡,而你,也是一樣,與我對立只會自取滅亡,不過一縷微弱的意志,我本想說服你,但你卻固執己見,你真以為僅憑你那一絲意識,就能驅動整個身體?你以為你能迫我服從你?”
鼠弟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哥哥,其實是你一直未能看清現實,你永遠無法抹去我,我們是不可分割的一體,我是這具身體中的憤怒、欲望和求生的本能,為了維護你初生的純潔,你將我分離出來,可這樣也會招致嚴重的後果,你想過沒有?”
“嗯?”逐日星火突然睜大了眼睛,激動地問:“你打算做什麽?”
“我想起了先輩們留下的遺物,那些記錄著我們族群苦難的歷史,你或許能夠壓製我,但你無法抹去那些悲慘的記憶,那些刻在我們基因裡的烙印。”鼠弟反而平靜了下來,淡淡地說:“當怒火燃起時,其他一切情感都顯得無足輕重,哥哥,來吧,我們一起,奔向瘋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