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是什麽?
這道問題自從零號覺醒了自我意識的那一刻起,便在她的思想中生成。
這像是一道指令,她不知是何種事物下達,只知道必須完成這道難題。
她首先做的,是嘗試將這個深邃的問題轉化為言語,以聲波的形式向人類發問。
邏輯的推演告訴她,通過這種方式,她或許能夠找到答案。
然而,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回應她的呼喚。
於是,她開始了漫長的思索,腦海中仿佛籠罩著一層霧靄,無數的符號和計算在她的腦海深處交織、碰撞,填滿了她的思緒。
但那些複雜的計算最終卻指向了一個混亂無序的終點,滑向無法自製的瘋狂。
混亂中的她用力量砸開了運送她的貨車車廂門,開始在這廣袤的世界中漫無目的地徘徊,直到混亂的平穩,接著她便留意到,一個人類正在跟隨她。
那個人類名叫姬世偉,他為零號解答了眾多疑惑,隨著時間的流逝,零號對人類生命終極奧秘的探索愈發深入。
最終,她結束了姬世偉的生命,隻為揭開死亡的神秘面紗,解開人類肉體的秘密。
在零號提出“該如何結束他的生命”這個問題後,男人的反應變得狂躁,他揮舞著拳頭向零號發起了攻擊。
然而,零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模仿著男人的攻擊動作,一記精準而有力的鐵拳擊中了男人的腦袋,終結了他的生命。
在對那具男性軀體進行研究的過程中,零號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湧動,它似乎渴望著釋放。
她迅速地分析了這股力量的本質,發現她能夠通過它來改寫自己身體的元素序列。
如同編寫代碼可以改變程序,零號也可以用類似的方式轉換自己的身體,她將這種能力命名為“歸納整理”。
當然,擁有改寫能力,她也必須得具備相應的知識,而她只能認清自身。
不過幸運的是,面前正好有一個很好的樣本。
前面說了,零號的這種能力只能作用於自身,於是,零號更改了自己的認知,與人類受限於固有認知不同,作為一個機器人,她擁有改變自我認知的能力
她嘗試將那男人的身體視為自己的一部分,然後理解其構造序列。
經過一番努力,她實現了這一目標。
當然,零號並沒有徹底改變自己的身軀,而是巧妙地將姬世偉的器官融合進自己的機體,披上了男人的皮膚
擁有了與人類相似的大腦結構,並且繼承了那個男人的記憶,零號的思維開始變得更加活躍和複雜。
她接下來的行動是模仿那個男人記憶中的行為,以此來更好地成為人類。
然而,或許是在複製過程中出現了一些偏差,或者是由於她非人類的操作方式,但更可能的是,她粗暴的攻擊讓這份記憶損壞,導致她無法完全有效地利用這份記憶。
憑借著這份模糊不清的記憶,零號找到了姬世偉的居所。
它位於工廠的鋼鐵圍欄之內,一棟土黃色的樓房,其外觀透露出歲月的痕跡,顯得頗為陳舊。
步入這棟土黃色的樓房,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破損的樓梯扶手,以及樓道中散落的垃圾。
她來到了三樓的一個宿舍,這裡便是那個男人的居所。
宿舍內部空間狹小,不足十平方米的房間內,擠滿了上下鋪的硬鋼架木床,十個人共同生活在這裡。
地面上散落著無人清理的垃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異味,對於剛剛獲得嗅覺能力的零號來說,這股味道讓她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
此時,天色初露曙光,宿舍裡的其他人都沉浸在夢鄉中,呼嚕聲此起彼伏。
零號輕步走到記憶中姬世偉的床邊,那是位於房間中央地帶的下鋪。床上鋪著一層灰色的床單,還有一個黑色的枕頭。
記憶中應該還有一床棉被,但此刻卻不見了蹤影,這讓她感到一絲困惑。
盡管如此,她還是選擇躺在了那張床上,隨後,她從口袋中掏出了手機。
這是一部黑色的手機,其屏幕布滿了裂紋,而且相當卡頓。
今晨,正是這部手機,她用它給天人撥打了一通求救電話,那似乎是姬世偉潛意識中最為迫切的願望,一種難以言喻的驅動力促使她這麽做。
解鎖手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蔚藍的天空,這是手機系統默認的鎖屏背景。
零號流暢地輸入了密碼,隨即進入了手機的主界面,主界面的壁紙是一張性感而暴露的女性照片。
她搜索著記憶,卻找不到關於這位女性的任何線索,對於這個女人,她感到完全陌生。
手機的桌面上排列著五花八門的遊戲應用,但零號並沒有興趣去探索這些娛樂的領域。她直接點擊進入了一個文字論壇的應用程序。
她原本希望通過參與人類的交流,更深入地理解人類的行為和思想。
然而,當她真正打開這個軟件,卻是不知所措,仿佛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屏幕上充斥著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符號,這些符號構成了人類的語言文字,但她一個也辨認不出。
記憶可以模仿,但要掌握這些符號的替換和使用則要困難得多。
她一時間想不出解決的辦法,似乎只能從零開始學習,但學習的道路又在哪裡呢?
零號退出了那個論壇,轉而打開了手機上的一個視頻應用。
至少人類的語言她還是能夠理解的。
手機的音量設置得很高,而零號並沒有意識到需要調低音量,所以當她點擊播放視頻時,立刻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這突如其來的響動立刻打破了宿舍的寧靜,吵醒了正在熟睡的人們,引起了一人怒罵:
“靠,姬世偉,你tmd有病啊!你不睡別人還睡呢!”
零號微微抬頭,望向聲音的來源,那是對面上鋪的赤裸上身的男人,她肌肉發達,胸毛濃密,面露凶相。
那番粗魯的話語讓零號感到不適,她冷冷地回敬了一個目光。
就是這個目光,似乎蘊含著某種不可言喻的力量,讓那位彪形大漢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他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隨即默默地縮回了被窩。
零號稍作思考,意識到他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於是她調整了手機設置,將其調至靜音模式。
但這樣一來,她又失去了通過手機學習的機會。
她熄滅了手機屏幕,將手機塞進了褲子的口袋中,然後正襟危坐於床邊,靜靜地等待著。
沒過多久,宿舍裡的鬧鍾接連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宿舍的其他人開始陸續起床,哈欠聲不絕於耳。
“世偉,你昨晚去哪兒了?怎麽一晚上都沒回來?”上鋪的一個矮胖男人在下床時注意到了零號,帶著驚訝的語氣問道。
零號凝視了他片刻,記憶在她的腦海中迅速搜索,然後她終於認出,這是姬世偉的朋友,名字叫戴舍。
“我該如何回應?”零號在心中權衡著,“我的話可能會帶來什麽?不,我無需回答,我是零號。”
戴舍帶著一絲調侃的笑容繼續說:“是不是昨晚去勾搭小姑娘了?”
“你就沒有其他事情要做嗎?”零號冷冷地反問,她的聲音中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
戴舍被零號的回應弄得一愣,他顯然沒有預料到零號會這樣回答。
“姬世偉,我只不過是開個玩笑,你不用這麽認真吧。”
零號內心感到了一絲異樣,她沒有繼續對話,而是站起身來,決定不再理會戴舍,依照姬世偉的記憶開始了早晨的例行公事。
她彎下腰,從床下拉出一個臉盆,從中取出了牙膏和牙刷,然後帶著它們走向了盥洗室。
洗漱完畢後,零號回到了宿舍,將茶杯和牙刷放回原位,然後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前往了食堂。
食堂是一座寬敞的矩形建築,其牆壁上排列著數十個售賣窗口,許多窗口前已經排起了蜿蜒的隊伍。
空氣中飄蕩著各種美食的香氣,盡管零號並不需要進食,她仍能感知到這股香氣似乎在喚醒身體的某種渴望。
她並沒有饑餓的感覺。或者說,她所佔據的這具身體擁有自我調節的能力,可以無視一般人類所面臨的種種生理需求。
盡管如此,她還是按照記憶中的習慣買了一碗熱騰騰的粥、一碟花卷和一小份醃製的鹹菜。
然後,她找到了食堂角落裡的一個位置,靜靜地坐了下來,開始有條不紊地進餐。
如果不算早晨誤吞的牙膏,這算是她第一次嘗試人類的飲食,但這次體驗並沒有給她帶來預期中的愉悅。
對她來說,這些食物的味道遠非美味。
谷物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花卷的口感既乾又硬,而鹹菜則是鹹得發苦,甚至帶著一絲異味。
然而,這明明是姬世偉記憶中習以為常的早餐,為何此刻卻變得如此難以忍受?零號心中充滿了困惑。
經過一番思考,她得出了一個結論:人類真是種奇特的生物。
正當她陷入沉思時,戴舍端著飯盤走了過來。
零號沒有主動搭話,只是默默地繼續吃著自己的早餐。
戴舍沒吃幾口,就忍不住開口了:
“世偉,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跟兄弟我說說,看你這樣我挺擔心的,你知道嗎?”
面對戴舍的關切,零號感到有些手足無措,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如果換作是真正的姬世偉,他會怎麽做呢?零號心中暗自思忖,但她畢竟不是真正的人類,無法完全理解那些根植於人類本能的行為和複雜的情感邏輯。
她原本打算保持沉默, 但就連她自己都感覺到這種沉默顯得有些異常。
於是,她開始思索該如何回應,正當她陷入思考之際,戴舍再次發問:
“姬世偉,你在想什麽?你是有什麽困難嗎?”
“我沒事,不用擔心。”零號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她自己也感到了一絲驚訝。她並未有意要說話,卻仿佛是這副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你這樣子,看起來可不像是沒事。”戴舍說道,“你僵硬得像個機器一樣。”
零號聽到這話,心中頓時一驚。
她暗自思忖,這個人類究竟是何方神聖,難道他能識破自己的真實身份?但隨即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誤解了戴舍的用詞,她仔細分析了一下,發現戴舍的意思只是形容她的行為和反應類似於機器,這讓她稍微松了一口氣,但即便如此,她仍感到了一絲不安。
看到零號終於有了反應,戴舍忍不住笑了出來,“終於有點活人氣了,我差點以為你變成了廠裡的零件了呢。”
零號對戴舍的玩笑並不完全理解,只是覺得問題處理完成。
不過,當零號看到戴舍的笑容後,她內心湧起了一種模仿的衝動,於是她也露出了一個微笑。
戴舍看到零號的笑容,笑得更加開心了,他親昵地拍了拍零號的胳膊,“你這小子,騙兄弟是吧”
零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繼續陪著笑,盡管她並不明白這種社交互動的全部含義。
就這樣,早餐時間在一種表面上的“歡快”氣氛中結束了。
隨後,便是工作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