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先前女子的表現來看,景無憂斷定她一定是背著所有人在謀劃什麽。
所說的再過兩天景無憂知道的也就兩件事,一個是田氏離世也就這兩天的事,一個是之前監工提到過的過兩天新款胭脂上市。
所以或許可以用從李家小兒子房間裡的胭脂來試試反應,結果顯而易見,這些胭脂裡有問題。
景無憂大膽判斷,這個女子通過職務之便向拿給田氏的化妝品裡摻雜了某種慢性毒藥,從而導致了田氏重病難治。
“你想說什麽,我不知道。”一邊說著,女子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
這個動作被景無憂看在眼裡,以他的武功自然是不怕一個平民女子的反擊,只是現在他需要讓著姑娘冷靜下來,換取一些信任。
“也是,初次見面,你不信任我也正常。”
景無憂拿出一張灰色符籙,朝著那簇花一彈,分明沒有看到火焰,符籙卻化作一片飛煙。
煙霧彌漫,那些花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了。
女子看著景無憂的手段,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這些花其實早已經枯萎了,只是這下面的人心有怨念,這才用這種方式來迷惑別人,要是有人采摘了帶回家去,就能通過吸收生人的精氣讓自己重新修回人形。”
這句大多都是些所謂的江湖術士的話術,在聞道山的山門內其實是不認的,不過偶爾拿出來忽悠一下平民百姓還挺好用。
“你是……”這番操作顯然超過了女子的認識放在腰間的手也在猶豫中收了回來。
“南城紙扎鋪黃秋禾,黃半仙。”景無憂道,這種違背山門安排的事情,是斷然不能把聞道山給供出來的。
“我記得黃半仙已經六十多了。”女子顯得極為疑惑,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景無憂,“而你最多十六。”
“我可是半仙!會點改頭換面的方法不很正常嘛。”
女子也不知道真假,不過既然人的這麽說了,那就姑且認為是真的吧。
見女子放松了警惕,景無憂又進一步說道:“此前李家來找我做場法事,可我發現事情絕非表面那麽簡單,一番推算,就找到了這裡,這位姑娘生前怨氣極重,我可不能看著她禍害人間,如果你不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那我就只能強行祛除,沒有了解前後事,怕是死後也不得安寧。”
沉默。
女子死死盯著景無憂,那銳利的目光似要將他看穿,以至於讓後者竟產生了幾分心虛。
心虛歸心虛,面子上不能露出破綻,景無憂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絲毫也不回避。
糾結半晌,她還是開了口。
女子名為趙采雲,死者名叫小翠,兩人都是這家工坊的雇工,之前一直關系不錯。
大約一年前,趙采雲發現小翠和李聚財走得越來越近,從那時起,她就懷疑兩人可能關系不一般,雖然有心提醒,但小翠一直在安慰她放心。
直到某一天開始,小翠被監工留了下來,第二天小翠的身上就出現了不少傷。
從那以後,小翠被留下來找麻煩的次數就越來越多。
大約半年前的一個晚上,小翠又被留了下來,趙采雲不放心,也決心留下來觀察情況,結果就看到小翠被田氏和監工合謀在這個院子裡殺害,埋在了這裡。
想來應該是田氏發現了李聚財和小翠的關系,嫉妒心上頭,就把人給殺了。
第二天,監工像沒事人一樣宣布了小翠回家了的消息,這件事就連作為小翠在工坊裡關系最好的人都沒聽說過。
“於是你為了給小翠報仇,就往田氏的胭脂裡下毒?”
都到了這一步,反正田氏也活不久了,趙采雲乾脆也就承認了下來,“沒錯,工坊裡每次出新品田氏都要第一個試用,所以我就在她的胭脂裡下了毒,慢性毒藥,短時間也不會被發現,等到發現的時候,也就晚了。”
這麽一來,情況確實就合理的不少,不過這也只是解釋了小翠的情況。
“可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只是你的一個朋友,你沒必要為此付出這麽大的風險,你也可以報官。”
“官?”趙采雲發出一聲冷笑,“縣尉是田氏的舅舅。”
好吧,既然是這麽個情況,景無憂也沒什麽可說的了。
“其實我這麽做也不完全是為了小翠,”話已經說開,趙采雲也不藏著掖著,“我娘以前就在李家做仆人,那個女人,別看外表大家閨秀,實際上壞得很,故意讓我娘搬很重的東西然後被砸死。事情發生在三年前,也就前些年的事情,趙采雲至今都還記得娘親瞪大的眼睛,和凹陷下去的胸口。”
“說來可笑,李家對這件事唯一的補償,就是允許我代替娘親到工坊裡來工作。”
趙采雲嘴角扯出一絲釋懷的笑,對景無憂道:“話我都說完了,人是我殺的,你要報官還是什麽,我都悉聽尊便。”
說罷,趙采雲丟掉了手中的水壺和腰間的小刀,閉上眼睛,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可過了許久,她都沒等來任何回應。
睜開眼,卻看到景無憂正蹲在花壇邊認真觀察著那些花朵。
“你不報官抓我?”
“嗯?”景無憂好似什麽都不知道一般,“報官?我就是一江湖道士,乾的是死人生意,你讓我去找閻王我倒是可以去試試,報官可不在我的業務范圍。”
景無憂這麽說,一方面確實是因為聞道山特別是法鬥部弟子很少與官府接觸,還有個點在於,趙采雲說的這些只能說明田氏表面的死因,但並不能說明田氏邪氣入體的緣由。
於是,景無憂撿起了趙采雲掉落的小刀,二話不說就還開始在花園裡面開刨,小翠化邪後的形態是這種花,或許不只是埋在這下面那麽簡單。
“你幹什麽!”
趙采雲衝上來製止景無憂,確是被抓住手腕,很是輕松的撂翻在地上,整個過程她都沒反應過來,隻覺得天地一陣恍惚,自己背朝大地面朝天,與星星乾瞪眼。
也就這麽一會兒功夫,景無憂已經刨除來了一株花,令人意想不到的事,這花的根部居然是紅色的,不僅很堅韌,而且根系發達。
“這是什麽花?”景無憂問。
趙采雲搖搖頭,“不知道,這是東家一年前從外面帶回來的,說用這種花做出來的胭脂抹在臉上不僅更好看,而且更香。”